有像张圭预想的那样暴怒，也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的脸上，甚至连那丝被打扰的不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的浓厚兴趣。

    “等等。”

    崔健打断了张圭的哭嚎，他缓缓走下御阶。

    “你说，朕这么做了之后……”

    他走到张圭面前，俯下身，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天下就会大乱？”

    张圭猛地一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义父这是……听进去了？

    他这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是啊！是啊义父！”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会大乱的！到时候兵连祸结，民不聊生！我大晏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啊！”

    “恳请义父三思，立刻撤回人马，派出使臣去赔礼道歉，或许……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崔健，希望从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脸上，看到一丝“后悔”或者“忌惮”。

    然后。

    他看到崔健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和成年人的疯狂，让张圭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清朗而张狂的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可怖。

    崔健直起身子，一边笑，一边在殿中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

    “天下大乱……”

    “四面楚歌……”

    “国将不国……”

    他每念出一个词，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一分，眼神里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的光。

    张圭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陷入疯癫的年轻君主，大脑一片空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正常皇帝听到“天下大乱”四个字，不应该是龙颜大怒，然后惊慌失措吗？

    怎么他……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崔健终于止住了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宰相。

    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屏幕后方那无数张因为他的笑声而错愕、愤怒、无法理解的“小仙女”的脸。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怜悯和 dession。

    就像一个高等文明的生物，在观察一群为了争抢一根骨头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蚂蚁。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们，是不是都搞错了什么？

    你们怎么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