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坛秘诀,本名《长安龙脉枢要图说》。”了尘语出惊人,“乃太宗朝袁天罡、李淳风合著,载长安地宫秘道、龙气走向。安史之乱时,肃宗命人删改兵法部分,伪称前朝遗书,散入江湖为饵。”
“为饵?”
“钓那窥伺大唐龙脉之人。”了尘目如深潭,“玉轴遇龙气则显隐文。你出长安后,轴中浮现北疆图,是因为突厥王庭下,有一条支龙脉西来。”
陆文渊背脊生寒:“那赠轴与我…”
“是,也不是。”了尘又用囫囵话,“老衲赠轴是真,但不知你竟是那最合适的磨牛。”他起身踏灭酒渍图,“继续往北吧,前方有座金坛城。到了那里,你自会明白何为‘步步踏陈迹’。”
言罢踏月而去,雪上无痕。
第三卷磨牛
二月十五,陆文渊抵金坛城。此城名虽煌煌,实为前朝戍堡废墟,断垣残壁间野狐奔窜。赵十二掘地取水,锹下“当”的一声,竟掘出青铜坛盖,上铸二十八宿星图。
三百人协力掘之,现出地宫入口。石阶生绿苔,壁上丹砂绘伏羲女娲交尾图,延绵十丈。尽头处,圆形地厅中央有青玉坛,坛周刻满古篆。
陆文渊以火把照读,越读越惊——此坛竟是汉代巫蛊之祸时,方士炼“地脉枢机”之所。坛上篆文详述如何“以人合地,以地应天”,将人身小周天与山川大周天感应。
“这…这是邪术吧?”赵十二声音发颤。
“是道,术无邪正,人心分善恶。”陆文渊抚坛上凹槽,其形竟与玉轴完全吻合。他心跳如鼓,颤手置轴于槽。
玉轴自转,青光大盛。坛心裂开,升起铜盘,盘上堆满竹简。最上一简写道:“后来者鉴:余淮南王刘安门客,元狩五年于此设天人感应坛。巫蛊祸起,太子冤死,余方知以人谋天,必遭天谴。然此坛已成,毁之恐伤地脉,故封存待有缘。坛中竹简,乃先秦以来地脉图录,得之可掌九州气运——亦将承九州劫数。慎之!慎之!”
陆文渊盘坐坛边,三日夜不饮不食。第三日拂晓,他召赵十二近前:“你率二百九十九人,携突厥粮草库地图返唐。将此简交予崔相。”递出一枚腊封竹简。
“大人您?”
“我要踏完最后一步陈迹。”陆文渊目视地宫深处,那里有甬道通往漆黑,“玉轴显文所示,此坛下有前朝道者坐化之处。我得去问他一句话。”
“什、什么话?”
“问他,我这磨牛,究竟在给谁拉磨。”
第四卷陈迹
陆文渊独入地心。甬道倾仄,渐闻水声。行九里,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地下暗河,河畔有石室,室内蒲团上端坐道者,羽衣如新,面若生人。案上有帛卷,题曰《自叙帖》。
展卷读之,陆文渊冷汗涔背。道者名凌霄子,乃隋末奇人,曾助李渊观太原王气。武德九年,他于此筑坛炼“移气术”,欲将江南文气移补关中,造就万世帝业。然玄武门变起,兄弟相残,凌霄子顿悟“以术改运,必生反噬”,遂散功坐化。临终前留偈:
“团团磨牛走,步步踏陈迹。
前人移山处,后人见平堤。
何如顺地脉,万物自生机。
欲问金坛秘,只在不相欺。”
帖末更有一段惊心文字:“余坐化前,见天机一线:三百年后,有书生得玉轴至此,彼时将值丙午马年。是年星孛犯紫微,北疆兵起,中有诡谋,假天时地利之名,行篡夺龙脉之实。书生性洁,必不肯以术谋国,然恐他人先得,为祸更烈。故留此帖,示以‘不相欺’三字真言——不欺天,不欺地,不欺本心,则金坛秘诀自现。”
陆文渊跌坐蒲团前。所有碎片骤然拼接——崔衍何以知“磨牛”之喻?了尘何以赠轴?突厥犯边时机何以如此巧?原来自己真是磨牛,拉着“破解北疆龙脉危局”的磨盘。步步踏的,是凌霄子、淮南门客、伏波将军乃至汉高祖留下的陈迹。
他忽大笑,笑出泪来。笑罢整衣,向凌霄子遗蜕三拜:“道长,晚辈悟了。金坛秘诀,原来就是‘无秘’。”
话音方落,玉轴自怀中飞出,悬于遗蜕顶上,哗啦啦展开。所有隐文尽数浮现,却在浮现瞬间,字字化金粉飘散。金粉落暗河,河水忽亮如金液,蜿蜒流向地脉深处。
陆文渊奔出地宫时,金坛城上空现奇景:夜穹中星斗移位,紫微垣旁有彗星掠空,其光青白。正是星孛犯紫微之象。
三月三,陆文渊单骑返长安。朱雀大街积雪初融,露出青石板上深深车辙——那是汉唐千年,无数磨牛踏出的陈迹。
崔衍在相府等他,屏退左右,第一句话是:“金坛秘诀呢?”
“散了。”陆文渊平静道,“散入九州地脉,永绝后人以术谋国之念。”
崔衍沉默,良久叹道:“你可知,突厥犯边是假,真正危机在宫内?有人欲借星孛之说,诬太子失德,谋废立之事。老夫请了尘大师寻破局之人,大师说‘需一不信秘诀之人,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