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阿斯奎斯的脸上,观察着首相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阿斯奎斯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收紧,眉心那几道竖纹越压越深。
格雷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首相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但他更想知道首相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事实上,阿斯奎斯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问题,格雷在自己办公室里已经想了不下十遍了。
第二航母战斗群的围猎计划怎么办?
扞卫者联盟为这次围猎调动了将近二分之一的主力战舰,巡洋舰和驱逐舰更是数以百计。
各舰队已经按计划向非洲东海岸印集结。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说,敌人的实力比我们估计的强出一倍不止,那这些舰队还往不往西印度洋开?
开过去了是围猎别人还是被别人围猎?
印度洋上的联盟舰队还撤不撤?
那些已经抵达预定阵位的战舰如果现在开始后撤,国防军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会不会趁机追击?
撤的过程中会不会被对方的舰载机咬住尾巴?
不撤的话,继续留在那里等什么?
等对方联合隐藏的航母战斗群,一起空袭联盟的舰队?
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已经完了,太平洋舰队也在等死。
国防军吃掉珍珠港之后,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美丽坚东海岸?
还是近在咫尺的东南亚英法两国剩余的殖民地?
阿斯奎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安静让人发慌,窗外泰晤士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但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那股沉默压得死死的。
他的右手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针,每一声叩响都让人心里一紧。
格雷知道,每一次叩击都标志着又一个宝贵的、可以被用来决策的时间窗口正在关上。
每一秒钟的犹豫都可能让前线的将士多一分风险,让英帝国的处境多一分被动。
阿斯奎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仿佛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得太紧了太久了。
“这个消息必须马上传给印度洋联军司令部。
要让那边负责围猎的将领们知道,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一艘航母。
让他们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务必小心防备国防军方面可能隐藏的其他航空母舰。”
阿斯奎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重,几乎是咬着牙在吩咐。
“务必小心”这几个字他特意重复了两遍,每重复一遍,拳头就在扶手上砸一下。
说完这件事,阿斯奎斯停顿了几秒钟,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内容比刚才更关键:
“关于美丽坚申请加入联盟这件事,帝国有必要召开联盟大会商讨一下了。
如果国防军真的拥有更多的航空母舰,联盟就不能再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了。
之前联盟内部讨论的时候,不少人的策略是让美丽坚先顶上去。
等美丽坚把国防军的海军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联盟再出手收拾残局。
现在看来,这个算盘打不响了。
让美丽坚单独消耗国防军的实力恐怕行不通了,美丽坚自己都快被消耗没了。
再说,印度洋联军一旦对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动手,联盟与国防军政府的战争势必马上打响。
炮弹一响,就没有回头路了。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让美丽坚加入联盟的。
既然早晚都要加进来,不如趁现在主动把这个架子搭起来,也好在谈判桌上多争取一些主动。”
格雷点了点头,把阿斯奎斯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他合上本子,向阿斯奎斯保证道:
“首相阁下,等下我就会把消息传给德里的联军司令部,同时通知联盟各成员国举行联盟大会。”
他合上本子,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连忙补充道:
“对了,首相阁下,这消息美丽坚不止告知了我们大英帝国。
他们同时还告知了德、法、俄、意四国。
想必他们的高层得到消息后,也会产生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阿斯奎斯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很,像是伦敦冬天那种怎么也散不开的浓雾,压得低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显然不愿再多说什么,或者说,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看各盟国的反应,看印度洋联军的应对,看美丽坚那边还能撑多久。
这些都不是他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