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不是军令,胜似军令。
它们给了前线指挥官极大的自由裁量权,同时也把极大的责任压到了他的肩上。
打赢了,他是国家英雄。
打输了,他就是那个“便宜行事却没办好”的人。
“唉!这!”
卡珀顿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目光透过舰桥的舷窗望向西方,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弗拉姆才能听见。
但它沉,沉得像一块铅,从喉咙里坠下去,一直坠到胸口最深处。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海图桌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
秒针每跳动一下,就发出一次清脆的金属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把小锤子。
卡珀顿的目光越过舷窗,落在西边的海平线上。
海平线上空无一物,那支国防军的舰队还在几百公里外。
但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从他收到这份电报的这一刻起,倒计时的指针就开始转动了。
那指针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钟表都更精准。
每一秒都在往零的方向走,不快不慢,不留情面。
他当然明白那群国会老爷们的心思。
那些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高谈阔论的人,那些在国会山的长廊里交换利益的人,那些在总统面前弯腰鞠躬的人。
他们远在几千公里之外,隔着整个美洲大陆和一片太平洋。
用一份电报,就把这柄双刃剑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们不需要站在舰桥上望着敌人的方向,不需要在深夜里听着声呐兵的报告,不需要在水兵的阵亡通知书上签字。
他们只需要投票,只需要签字,只需要发一封电报,然后等着听好消息。
或者,在坏事发生时找一个替罪羊。
在明知国防军政府,大概率会在6月22日向美丽坚宣战的情况下。
在国防军已经派遣出舰队,直奔夏威夷而来的情况下。
美丽坚在6月21日抢先宣战,有利于在政治上凝聚民心,在法律上启动战争权力、在战略上打乱敌人部署、在道义上彰显不畏强暴的勇气。
将一场“被迫的回应”,转化为一场“主动的正义之战”!
这些话,国会山的长廊里每一个政客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十分钟。
正义,民心,道义,勇气,这些词在大陆那头说出来,掷地有声,冠冕堂皇。
可在太平洋这头,卡珀顿看见的不是这些词,是海图上一艘一艘标注出来的敌舰。
是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是水兵们年轻的脸。
如果,太平洋舰队充分利用这个时间差,能够一举重创、甚至是全歼那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就更好了!
卡珀顿读到这一句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国会老爷们把这个“如果”写得很轻巧,仿佛它只是一道算术题。
我们有这么多战舰,对方只有那么多战舰,所以我们应该能赢。
可卡珀顿知道,海上的仗不是这么算的。
那支国防军舰队敢于孤军深入,敢于在美丽坚的海军力量面前耀武扬威,绝不仅仅是因为狂妄。
他们一定有卡珀顿不知道的底牌,一定有美丽坚情报部门没有探明的后手。
可这些话,他没法在电报里说,也没法向那些从未在海上打过仗的人解释清楚。
太平洋舰队已经被逼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
卡珀顿的手指在舷窗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细碎而单调。
原本,等国防军在22日先向美丽坚宣战,太平洋舰队只需坚守两天时间,便可等到前来支援的大西洋舰队的主力。
大西洋舰队已经穿过了巴拿马运河,正在太平洋上全速赶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两天后抵达夏威夷海域。
届时,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舰艇合兵一处,将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正面对决。
现在,美丽坚提前一天宣战,太平洋舰队就要多坚守一天!
从原来的两天变成需坚守三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
在纸面上,它不过是一个数字。
在海面上,它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可能在美丽坚国会看来,多一天少一天,或许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如果能坚守两天的话,那么多坚守一天应该也没问题。
如果连三天都坚守不了,那么坚守两天大概率也是坚守不了吧?
卡珀顿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议员们在辩论时的表情。
有人摊着手,有人耸着肩,有人用那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的语气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