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星岛,三圣宫(3/3)
,随我呼吸微微起伏。最靠近腕骨的地方,新添了一行小字,墨迹淋漓:**此身既为契,何惧骨作薪?**雾龙喉中的铜钱链猛地一颤,所有嵌着的眼睛齐齐转向我,瞳孔收缩成针尖。就在此刻,巷口传来一声清越童音:“阿砚哥哥,吃汤圆啦!”我偏头。十岁的林小满站在光影交界处,扎着羊角辫,手里捧着个青花瓷碗,碗里四颗汤圆,糯米皮雪白,馅心殷红如血。她仰着小脸,笑容干净得像初春未融的雪水。可我知道,林小满三个月前就死了。她被疯狗咬伤,高烧七日,咽气时攥着我送她的纸鸢,嘴里反复念叨:“阿砚哥哥说,汤圆要圆,人生要圆……”我盯着她手里的碗。碗底,不知何时浮出三个字:**太岁宴。**雾龙喉中,所有铜钱眼同时流泪。泪珠坠地,化作一朵朵血莲,花瓣层层绽开,每片花瓣上,都浮现出林小满生前最后七日的片段:她烧得糊涂时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阿砚哥哥”写了满墙;她偷偷把退烧药倒进鱼缸,笑着对金鱼说“你们也吃糖”;她临终前最后一刻,用指甲在床板上划出的,不是“疼”,而是个歪斜的“圆”字。我喉头滚动,想叫她名字,却发不出声。雾龙低吼,龙首猛然下探,獠牙距我面门仅三寸。我能闻到它口中腥甜气息,混着陈年香灰与新鲜桃木屑的味道——那是父亲每年清明亲手削的桃木剑气味。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左手突然抬起,快得连自己都未反应过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闪电般刺向雾龙右眼——那簇幽蓝鬼火之中,倒映着的,正是林小满七日前,高烧中用炭条在墙上画的最后一幅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圆心点着一点朱砂,朱砂里,蜷缩着一只蚂蚁大小的我。指尖破开鬼火的刹那,我听见自己心脏轰然炸开的声音。不是疼痛,是某种长久禁锢的枷锁,终于崩断。视野骤然拔高、旋转、碎裂。我看见自己跪在青砖地上,右臂尽碎,左手指尖正没入雾龙眼眶;看见林小满捧着汤圆碗,笑容凝固在脸上,羊角辫上扎的红头绳,无声化为灰烬;看见巷子尽头,那堵爬满枯藤的老墙轰然坍塌,砖石飞溅中,露出墙后一扇朱漆斑驳的窄门,门楣上悬着块朽木匾,匾上两个大字被青苔啃噬得只剩半截:**太岁。**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月光。光中,静静立着一尊泥塑神像。无冠,散发,赤足,腰间缠着褪色红绸。它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瞳仁里没有倒影,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各悬着一枚铜钱。我认得那铜钱。钱面“乾隆通宝”,“乾”字最后一横,弯如钩。雾龙在我指下发出一声悠长叹息,不是痛楚,而是……释然。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化作亿万点萤火,每一粒火光里,都映着一个我:襁褓中的我,读书的我,杀人的我,跪在父亲灵前的我……最后,所有火光汇聚,落在我左眼瞳仁深处,凝成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铜钱。巷子里,鼓声停了。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比先前更亮,更暖,光晕温柔地漫过我破碎的右臂,漫过泥偶仰起的头颅,漫过林小满手中那碗汤圆。汤圆浮起来了。四颗,雪白,饱满,在青花瓷碗里轻轻打转。我慢慢收回左手,掌心完好无损。低头看去,右臂断裂处,新生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皮肤下,那道蜿蜒的青筋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在腕骨内侧,留下一枚铜钱形状的淡红印记,钱眼微凹,触之微温。巷口传来脚步声,杂沓而真实。陈六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阿砚!真不来了?王记汤圆铺子刚出锅,说今儿的馅儿是用桃花瓣拌的……”我没回头。只抬起左手,轻轻拂过右耳后——那里,皮肤光洁,再无灼热,再无异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比如,我刚才看见雾龙喉中铜钱链上,所有嵌着的眼睛里,映出的最后画面,不是林小满的死亡,而是她死后第七日,坟头悄然钻出的一株嫩芽。芽尖顶着露珠,露珠里,倒映着今晚的月亮。很圆。我迈步向前,青砖地上,我的影子稳稳跟随着,边缘清晰,浓淡如常。可当我走过巷子中央那盏最大最亮的莲花灯时,影子在灯影里,极其短暂地……眨了一下眼。那眼珠,是铜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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