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林婉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虞明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诱惑,“我也是刚听说不久。照片上右边那个戴袖章的,就是孙少德副局长的父亲,孙谋。他们秦家和孙家,当年可是穿开裆裤的交情,据说父辈还一起扛过枪呢!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两家的后人在这建设局里,会斗得这么…水火不容?” 她的指尖隔空点了点照片上孙谋年轻的脸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说,要是哪天秦局和孙副局长的指示相左了,你这位新晋的虞大秘书……打算听谁的呀?” 她身上的香奈儿香水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浓烈刺鼻,直冲虞明的鼻腔。
虞明捏着那张沉甸甸的老照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秦局和孙副局长竟然是世交?父辈甚至可能情同手足?可如今两人在局里势同水火的局面,又是为何?仅仅是因为权力之争?还是这背后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恩怨?如果两家渊源如此之深,秦局今天对孙少德的打压,是纯粹的权力倾轧,还是夹杂着对父辈恩怨的延续?林婉给他看这张照片,目的又是什么?是善意提醒他水深?还是想利用他去搅动这潭浑水?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团乱麻般的思绪甩出去,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深夜,整栋办公楼早已人去楼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秘书室和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虞明以整理旧档案为名,独自一人留在了布满灰尘的档案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厚重的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兽。他仔细搜寻着,手指拂过冰冷的柜门,沾满了灰尘。终于,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着“七三年组织组档案(永久)”的旧铁皮箱前,他停下了脚步。箱子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但锁扣似乎早已损坏,只是虚挂着。
虞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沉重的箱盖。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纸张霉变和铁锈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箱子里堆满了泛黄发脆的文件、表格和一些早已过时的学习材料。他耐着性子,一份份小心地翻找着。箱底,压着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边角严重磨损的会议记录本。纸张已经变得极其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虞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极其轻柔地翻开记录本。借着昏黄的灯光,他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模糊的蓝黑墨水字迹。终于,他找到了1973年3月15日那一页。记录的内容是讨论干部任免事项,其中一行字迹相对清晰:“经讨论研究,一致同意秦方同志升任xx委员会组织组组长(副县级)。”
然而,就在这行决议的旁边空白处,赫然用醒目的红墨水笔批注着一行小字:
“孙谋同志持保留意见。” 字迹潦草却有力,透着一股强烈的不满和抗拒。
“孙谋!” 虞明瞳孔骤缩,这正是照片上那个清瘦青年,孙少德的父亲!在秦方升职的关键时刻,作为世交甚至可能战友的孙谋,竟然公开表示了反对意见!这背后的缘由是什么?是工作上的分歧?还是……私人恩怨?
就在这时,窗外毫无预兆地“咔嚓”一声炸响一道惊雷!惨白刺目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档案室的黑暗,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虞明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铁皮箱内壁靠近底部的阴影处,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雷声滚滚而去,档案室重新陷入昏黄和死寂。虞明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是扑过去,将脸凑近铁皮箱的内壁,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只见那布满锈迹的铁皮上,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很可能是钥匙或小刀),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股刻骨恨意地刻着一行字:
“总有一天,要让姓秦的……”
后面似乎还有字,但被利器疯狂地、反复地划得支离破碎,深痕交错,覆盖了原本的字迹,只能勉强从最边缘的笔画,辨认出似乎是一个“偿”字的半边!那深深的划痕,充满了绝望、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这显然是在极度压抑和愤恨的情绪下刻下的。是谁?孙谋?还是……当时同样年轻气盛、可能因此事受到牵连或感到屈辱的孙少德?
巨大的信息量和这充满诅咒意味的刻字,如同冰水浇头,让虞明浑身发冷。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柜,大口喘着气。自己哪里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分明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充斥着历史积怨和现实权斗的凶险谜窟!秦方与孙少德的矛盾,绝非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根植于父辈的裂痕,是数十年前那场升迁风波结下的苦果,如今在权力的浇灌下,已然长成了参天的毒树!而自己,这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恰恰被秦方当作了一枚投向孙少德的石子,无意间卷入了这场跨越两代人的血腥暗战。
窗外,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如同密集的鼓点。虞明闭上眼,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父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