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马建军留下的全是窟窿。
沈家俊环视四周,目光清亮,声如洪钟。
“既然并入了双骏,咱们就是一家人。”
“只要是有账可查的欠薪,我沈家俊认了!年后核算清楚,一分不少补给大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几个汉子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不过……”
沈家俊话锋一转,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子煞气透体而出。
“丑话说在前头。马建军和孙大伟是怎么进去的,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我不怕花钱,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吃里扒外、偷盗集体财产、甚至像马建军那样想毁坏机器的,我这儿不仅不留情,还要送他去吃牢饭!”
村民们一个个连声保证。
“不敢!绝对不敢!”
“谁要是敢干那种缺德事,不用沈厂长动手,咱们杨家村的老少爷们就先废了他!”
震慑住了场面,沈家俊雷厉风行,指着人群里一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中年汉子。
“你叫什么?”
“李……李二牛。”
“好,李二牛,这几天杨家村分厂这边就由你先看着,组织大家领米领油,谁要是敢多拿多占,我唯你是问。”
安排妥当,吉普车再次发动。
此时天色已晚,寒风刮得车窗呼呼作响。
车厢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沉闷。
邵行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那个黑框眼镜的边沿,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后视镜里,沈家俊握着方向盘,神色如常。
“邵秘书,有话直说。咱们现在都是给县里办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邵行叹了口气,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
“沈厂长,刚才那一仗赢得漂亮。但这只是开头,真正的大麻烦在后头。”
赵振国坐在后排,闻言也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杨家村石子厂的那两台碎石机。”
邵行一针见血。
“马建军当初能搞到这两台大家伙,全是走的吴天宝县长的路子。”
“据我所知,其中一台是买的,另一台根本就是通过吴县长的关系借调过来的。”
邵行接着分析,语气愈发凝重。
“现在厂子被你吞了,吴天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是用行政命令,把那台借调的机器收回去,甚至找借口把买的那台也扣押审查……”
“沈家俊,你手底下可就全是光杆司令了。”
“没有机器,那是石子厂还是采石场?几百号工人张嘴吃饭,你拿什么填?”
这确实是个绝户计。
釜底抽薪。
赵振国脸色一变。
这一手若是使出来,双骏厂刚吞下去的肉,搞不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崩掉几颗牙。
“这老小子,还真干得出来。”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家俊脸上,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慌乱之色。
然而,他们失望了。
沈家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他收。”
“什么?”邵行震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两台破机器,他吴天宝想要,就让他拉走。我还要谢谢他帮我腾地方呢。”
沈家俊猛踩一脚油门,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下,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稳如磐石。
“邵秘书,赵叔,你们真以为我打这一仗,没留后手?”
“上次去北京,我除了去看岳父岳母,还办了一件大事。”
沈家俊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语气平静。
“我拿着岳父的亲笔信,去了一趟首都机械厂。”
“他们那是大厂,有一批因技术革新淘汰下来的老设备,但在咱们这儿,那是顶尖的好东西。”
“
我已经谈妥了,订了一台最新型号的颚式破碎机,效率是马建军那两台破烂加起来的三倍。”
“算算日子,这会儿机器应该已经过了长江,最多两天,就能运到咱们县火车站。”
邵行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沈家俊的侧脸,眼神彻底变了。
这分明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老狐狸!
原来他在动手之前,早就把退路和进路都铺好了。
吴天宝若是真来这一手,反而是把脸凑上来给沈家俊打。
……
同一时间。
县政府院。
一只精美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的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在地板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