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效让人战栗。这种为了生存而被迫进化的“蜂巢意识”雏形,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人类引以为傲的个体性。但在此时此刻,这却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分心。”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林雨薇的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指挥席。
端木云坐在那里,特制的神经接口头盔覆盖了他的上半张脸,无数根光纤如同美杜莎的蛇发般连接着方舟的中央处理器。他依然闭着眼,但林雨薇知道,他在看着一切。
现在的端木云,正在承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并没有舰桥,也没有屏幕。他置身于一片由尖叫、撕裂和混乱构成的“声墙”之中。方舟是一叶扁舟,而他是唯一的舵手。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恶意的规则陷阱:左边三米处,时间的流速是正常的十倍,一旦触碰,舰体护盾会瞬间老化崩解;右边五米处,重力常数是负值,会将方舟撕成碎片。
他必须在这些致命的乱数中,寻找那一条稍纵即逝的“暗流”。
“左舵十五,下潜角三度,全速冲刺!”端木云的指令通过神经连接直接下达给赵刚。
方舟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物理惯性的诡异漂移,堪堪避开了一团看起来绚丽无害、实则能将物质泯灭的粉色云雾。
就在方舟滑入那条狭窄“暗流”通道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狂暴的规则噪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一种穿透了物理护盾、穿透了心理防线、甚至穿透了生物本能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旋律。一段无比优美、宏大、逻辑完美到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的旋律。
它像母亲的摇篮曲,又像神明的赦免状。它轻柔地抚摸着每一个船员紧绷的神经,在他们的意识深处低语:
“为何要挣扎?混乱是痛苦的根源。熵增是宇宙的绝症。停下来吧……凝固吧……成为永恒秩序的一块基石。这里没有衰老,没有恐惧,没有离别。只有完美的、永恒的……静止。”
这是“规则低语”。是那个远古失败的“恒常净世协议”残留下来的幽灵,是“镜域”早期碎片的诱捕信号。
林雨薇感觉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她看到了一幅画面:地球,完美的地球。没有战争,没有污染,所有人都静止在最幸福的一刻,像一尊尊精美绝伦的水晶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多美啊……只要停下来,就能拥有这一切。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腰间的配枪,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想要为了这份宁静献祭自己。
“好美……”副驾驶位上,一向以钢铁意志着称的赵刚,此刻眼神竟然开始涣散,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安详的微笑。他的手缓缓离开了操纵杆,伸向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
一旦按下,方舟将失去动力,瞬间被周围的规则乱流吞噬,或者……被同化成那死寂秩序的一部分。
苏小蛮呆滞地看着屏幕,口中喃喃着一串串数学公式,那是描述完美圆环的公式,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输入一段自毁代码,因为她觉得现在的方舟太丑陋、太杂乱了,只有毁灭才能回归纯净。
整个舰桥,除了端木云,所有人都陷入了这种致命的甜美梦魇中。
这就是“初始锚点-阿尔法”外围最可怕的防御机制——不是毁灭你的肉体,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你的存在逻辑。它利用生物对“秩序”和“安宁”的本能渴望,将你诱入死亡的怀抱。
“那是假的!!!”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爆发。
端木云猛地睁开眼,双眼布满血丝,两行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那是精神负荷过载的征兆。
他启动了“心镜”的逆向功能。
平日里,他用“心镜”去感知外界;此刻,他将自己内心深处最剧烈、最黑暗、也最鲜活的情绪,压缩成一颗精神炸弹,通过方舟的广播系统和生物场共鸣网络,狠狠地轰了出去!
那不是秩序的旋律,那是人类的尖叫。
那是他在地球毁灭时目睹亲人离世的绝望;
是他在逃亡路上看着同伴倒下的愤怒;
是对未知的恐惧;
是对生存的贪婪;
是对爱人、对家园、对一碗热汤、对一次拥抱的眷恋。
这些情绪是混乱的,是肮脏的,是不完美的。但它们是活着的证明!
巨大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过整个方舟。
“啊!!”
赵刚猛地惨叫一声,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距离制动按钮只有一厘米的手指,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苏小蛮浑身一颤,输入的自毁代码在最后一位前停住。她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林雨薇瘫软在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