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期的第三个月,端木云在一次例行的深度冥想中,意识如同最细微的探针,扫过“心镜”所能感知的规则疆域。大部分区域是熟悉的“背景噪声”、“微光深渊”的冰冷韵律、以及远方“熵湖”方向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隐晦脉动。
但就在他将感知收束,准备结束冥想时,一丝极其异样、转瞬即逝的“杂音”掠过了意识的边缘。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亿万只昆虫在同时振动翅膀,每一只的节奏都略有不同,彼此干扰、碰撞、嘶鸣,却又被强行束缚在同一个喧嚣的“意识场”中。这“场”充满了矛盾:既有高度的同步性(如同合唱),又充斥着激烈的内部冲突(如同争吵);既有严密的逻辑结构痕迹,又处处是逻辑断裂和悖论的火花;传递出一种极度焦躁、困惑、甚至……“痛苦”的混乱感。
端木云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零!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频段规则背景噪声的深度记录,重点扫描非自然谐波与逻辑冲突信号!方向……大致在‘熵湖’偏南三十度,距离极远!”
分析结果令人震惊。类似的微弱“杂讯”,在过往数月竟然出现了十七次,但都因其过于微弱、混乱且断断续续,被系统当作背景噪声过滤或忽略了。只有当端木云指出其独特的“群体意识冲突”质感后,零和“初识”重新以特定模式进行关联分析,才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
“信号源无法精确定位,距离推测超过一百五十光年,且似乎在轻微移动。”零报告,“信号编码模式呈现典型的‘蜂巢思维’架构特征——信息高度交织,个体单位缺乏独立标识。但异常点在于:该‘蜂巢’的‘集体意识流’中,存在大量无法调和的指令冲突、逻辑回环、冗余重复和意义空转。其整体状态极不稳定,如同一个……**陷入严重内部崩溃和精神分裂的超级意识**。”
“‘蜂巢’崩溃?”苏小蛮接到消息后,立刻参与分析,“一个统一意志的文明,其‘中央处理器’或者‘集体意识核心’出了大问题?导致下面的‘节点’或‘个体’无所适从,有的还在执行矛盾的旧指令,有的在尝试‘起义’或‘独立’,有的干脆‘死机’或陷入逻辑疯狂?”
端木云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我感知到的就是那种感觉。不是‘心源族’统一的悲伤,不是‘环裔族’疲惫的守望,也不是‘饥渴系统’冰冷的食欲。是……**一个巨人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大脑,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和混乱冲撞**。它在‘低语’,但那低语是精神崩溃时的呓语。”
第四个接触到的智慧迹象,竟是一个正在从内部撕裂自己的“疯癫蜂巢”。
“蜂巢”信号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联盟高层本已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了更剧烈的波澜。紧急召开的远程会议上,争论之激烈远超以往。
“无视!必须无视!”安全部长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江!一个内部逻辑崩坏的文明,其行为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把任何接近的信号视为攻击、视为救赎、视为资源!我们发射的任何信息,都可能被扭曲解读,引发灾难性反应,甚至暴露我们的位置!别忘了,‘熵湖’的威胁还在外围游荡!”
“我同意保持距离,但不能完全‘无视’。”陈薇博士持观察派观点,“一个正在经历意识层面系统性崩溃的文明,是极其罕见且宝贵的‘研究样本’。我们可以进行绝对被动的远程监测,记录其信号演变。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意识统一体的脆弱性,逻辑灾难的传染模式,甚至……为未来如果我们自己的社会或技术系统出现类似崩溃,提供预警和思考。知识本身,就是武器。”
“可那是亿万可能仍在痛苦中挣扎的‘意识’啊!”一位年轻的社会伦理学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即使他们‘疯了’,那也是文明的痛苦!如果我们有能力,哪怕只是发送一段经过精心设计的、高度简化的‘逻辑稳定框架’或‘矛盾调解协议’,就像给高烧的病人一剂温和的退烧药,即使不能治愈,或许也能缓解部分节点的痛苦,为其中一些尚有理智的‘子体’提供一丝脱离混乱的指引!这是文明的道德责任!而且,万一我们成功了,一个稳定下来的‘蜂巢’或其部分,未来难道不可能是对抗‘饥渴系统’的潜在盟友吗?”
“道德责任?盟友?”赵刚冷笑,“用我们全船人的生死存亡去赌一个‘疯文明’的‘可能’稳定和‘潜在’联盟?苏首席,你告诉我,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发送一段能对如此复杂崩溃系统起作用的‘信息药物’,成功率有多少?暴露风险又有多大?”
苏小蛮沉默片刻,诚实回答:“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我们需要对‘蜂巢’崩溃的根本原因有远超现在的理解。暴露风险……取决于信息强度、编码方式和发射方向。如果精心设计低功率、窄指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