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王府?此言一出,堂上堂下皆惊。这已不是普通的对质或调查,而是对皇子、对藩王的极致羞辱与不信任!若无确凿证据或圣旨明令,轻易搜查王府,形同谋逆大罪!
苏文渊眉头深深皱起。李贽这是真的疯了。此举于礼法不合,更是极大的僭越,但他也明白,李贽这是在做最后一搏,试图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逼自己表态,或引发更大冲突,好浑水摸鱼。
萧辰眼神骤然冰冷,看向李贽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在看一具尸体:“李大人要搜本王的王府?可以。”
他此言一出,连苏文渊都有些意外。
萧辰继续道:“不过,搜查藩王府邸,非同小可。需有圣旨,或确凿证据表明本王有谋逆重罪。李大人既然坚持,那便请苏大人上奏朝廷,请旨定夺。在圣旨下达之前,本王王府,一草一木,李大人休想擅动分毫。” 他语气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气,“否则,便是藐视天家,形同谋逆!本王护卫,有权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个字,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楚瑶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神如鹰隼般锁定李贽,只要萧辰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
李贽被这森然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呼吸急促,心头的疯狂被恐惧压制了大半。
萧辰不再看他,转向苏文渊,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苏大人,李大人构陷本王,证据漏洞百出,其心可诛。然此等个人恩怨,相较云州百姓疾苦、吏治腐败,实乃小事。本王今日前来,一为澄清污蔑,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那些真实苦主,声音提高,“亦是受这些蒙冤多年、申诉无门的百姓所托,将他们收集到的、关于李贽及其党羽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更多证据,呈于大人面前!”
他抬手拍了拍。
堂外,沈凝华一身素雅衣裙,步履轻缓地走入二堂,如同凌波仙子降临尘世。她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手指纤细却稳,步伐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苏文渊盈盈一礼后,她将木匣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木匣内,并非寻常文书,而是几本装订整齐、纸张新旧不一的册子,以及一叠按满红指印的证词,每一页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大人,” 沈凝华声音清冷悦耳,却字字如铁,凿凿可证,“此匣中所载,部分来自州衙孙师爷孙有道,户房书办钱谷,生前秘密抄录并藏匿的账目及关键副本,部分为云州各地受害百姓联名摁印的证词,还有一些…… 是妾身等人暗中查访所得,关于李贽及其亲信在云州二十年,如何系统性贪墨朝廷拨款、加征赋税、强占民产、垄断行市、草菅人命的详细记录。其中涉及修河款、赈灾粮、军饷、盐铁专卖等方方面面,时间、项目、经手人、贪墨数额、分赃比例,大多可查可证。”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尖指向一行字迹:“例如,去岁朝廷拨付的三万两修河专银,实际用于工程者,不足一万五千两。其余一万五千两,李贽独得五千,州丞、通判等分去三千,户部郭侍郎抽成两千,剩余五千两,以‘炭敬’‘冰敬’‘节敬’等名目,分四次送入京城景仁宫与丞相府。此笔款项流转,在钱谷抄录的原始支取单据副本及李贽私人密账中,皆有对应记载,可相互印证。”
她又拿起一份摁满红指印的联名状,纸面因反复摩挲而显得陈旧:“此乃城南瓦子巷、城东铁匠铺、西市等十七处共计二十三户受害百姓的联名诉状及证词,详细陈述了被李贽及其党羽以各种手段巧取豪夺、家破人亡的经过。每一桩,皆有苦主可询,有残存地契、借据、伤情记录等物证可佐。”
沈凝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二堂,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她所说的内容,比苏文渊手中那叠状纸更加详细、更加系统,证据链也更加完整,将李贽的罪行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李贽如遭五雷轰顶,浑身抖如筛糠,指着沈凝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是何人?妖言惑众!伪造证据!你和萧辰是一伙的!你们合伙构陷本官!”
沈凝华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而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证据,皆是真实不虚。李大人若觉得是伪造,不妨当堂一一对质核查?看看是妾身伪造了州衙的原始单据,还是那些苦主伪造了自己的血泪经历?是钱谷死而复生写下密账,还是数十户百姓不约而同地编造谎言?”
“你…… 你……” 李贽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旁的州丞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文渊已然拿起木匣中的册子和证词,快速翻阅。越看,他脸色越是沉凝,眼中的怒火越是炽盛。这些证据,与他之前收到的匿名暗账、钱谷留下的片段相互印证,补全了许多关键细节!尤其是那份关于修河款具体分赃去向的记录,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