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谁?最大的嫌疑人,无疑是这暗账的主人 —— 李贽,或是他指使的爪牙。
而那个送来暗账的神秘蒙面人…… 又是何方神圣?是凶手之一良心发现?是与李贽有隙的第三方?还是…… 那位一直隐在幕后、被李贽多次攀咬的七皇子萧辰?
苏文渊眉头紧蹙。李贽在宴席与今日问话中,三番五次将 “流言” 指向萧辰,话里话外暗示其行为不端、包藏祸心。这固然可能是李贽狗急跳墙、祸水东引的伎俩。可若萧辰当真清白无辜、一心就藩,李贽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将他拖下水?这位七皇子自他抵达云州,仅递过一张称病的帖子,再无任何动静 —— 是当真谨慎避祸,还是另有图谋?
更蹊跷的是这包暗账。来得太过凑巧,太过及时,仿佛有人精准算准了他需要确凿证据,主动送到了他手中。送账之人对州衙密室了如指掌,身手更是不凡,能避开重重守卫将东西射入他房中。在云州,除了李贽自己,谁还有这般能量?萧辰?一个被发配的皇子,手下不过六百死囚,真能做到这般地步?
疑点重重,迷雾笼罩。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些暗账与密信,是实打实的铁证,指向的核心罪魁,正是李贽。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记酒肆伙计、钱谷邻居、州衙相关吏员的问话笔录,整理妥当了?” 苏文渊沉声问道。
“已初步整理完毕。” 苏安将一叠文书轻放在书案上,“酒肆伙计证实,钱谷昨夜神志清醒,无醉酒之态;邻居反映,钱谷近来时常深夜独坐叹气,曾醉酒后嘟囔‘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怕是活不长了’;州衙几名与钱谷相熟的吏员,言语闪烁,多推说不甚了解,但有一人隐晦提及,钱谷前几日曾偷偷查阅陈年旧档,被胡书办(胡三)撞见后严厉训斥。”
胡三?又是他。苏文渊想起今日在州衙,李贽试图阻拦调查时,胡三那惨白如纸的脸色。此人绝非单纯的经办人,定是知晓核心内幕的关键人物。
“胡三此刻身在何处?”
“回大人,按您吩咐,州衙所有涉事吏员皆不得离衙,暂居吏舍听候传唤,胡三亦在其中。只是……” 亲随犹豫了一下,“据暗中监视的弟兄回报,吏舍那边似有州衙之人‘格外关照’,尤其是胡三所在的屋子,守卫比别处严密数倍。”
苏文渊眼中寒光一闪。关照?是保护,是监视,还是…… 防止他乱说话?
李贽果然没有坐以待毙,还在试图控制局面、封锁消息。
但如今,暗账在手,铁证如山,李贽的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劳无功。
苏文渊再次将目光投向案上的暗账与密信。有了这些,李贽贪墨国帑、欺压百姓、勾结朝臣、行贿皇子(虽无直接证据,但 “年敬” 指向昭然)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甚至钱谷之死,也因这些账目与现场证据,与他脱不开干系。
足够了。
这些证据,足以支撑他写下一道言辞犀利、铁证确凿的弹劾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于御前!
李贽的乌纱帽,乃至项上人头,已然悬于半空。
而他苏文渊,身为监察御史,职责所在,便是要将这悬着的铡刀,狠狠落下!
“苏安,研墨。” 苏文渊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苏安立刻上前,取出一方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注入清水,沉稳研磨。墨香袅袅弥散,与室内的凝重气息交织在一起。
苏文渊铺开专用的奏事题本,提笔蘸饱浓墨。笔尖悬于纸上,他略一沉吟,随即落笔,笔锋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力透纸背:
“臣监察御史、云州宣慰巡查使苏文渊谨奏:为劾云州刺史李贽贪墨渎职、盘剥虐民、勾结朝贵、行贿宫闱、戕害人命等十数款大罪,恳请陛下圣裁,以正国法,以安边陲事……”
他文不加点,笔走龙蛇。将连日来查访所得、暗账所载、现场所见、人证所言,条分缕析,一一铺陈。从修河款的大规模贪墨,到抚恤银的残忍克扣;从巧立名目的横征暴敛,到州衙吏治的系统性腐败;从与户部侍郎郭坤的暗中勾连,到向景仁宫及相府的巨额 “孝敬”;再到书办钱谷因掌握证据而被谋杀灭口的重大嫌疑……
每一条罪行,后面都附有简要却确凿的证据说明:某账册某页记载,某信函某段提及,某人证某言证实,某物证某特征吻合……
奏章写到末尾,苏文渊笔锋愈发凝重,字里行间满是痛心疾首与决绝:
“…… 李贽身为朝廷四品大员,牧守边镇二十年,非但不思忠君报国、抚恤黎民,反仗天高皇帝远,视云州为私产,视百姓为刍狗,贪欲熏心,手段酷烈,致使云州民生凋敝,怨声载道,边镇不稳之隐患已生。其罪行之昭彰,证据之确凿,实乃臣履职以来所罕见!此獠不除,国法难彰,边镇难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