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疲惫与忌惮:“真假难辨,迷雾重重啊。那锦缎确是三殿下之物无疑,尚服局有记录可查;这密信藏在他书房夹层,毒瓶又是在他偏殿找到,看似铁证如山。可你不觉得,这些证据出现得太过‘及时’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七殿下那边刚洗脱嫌疑,这边就接连发现指向三殿下的证据,未免太过巧合。若真是七殿下绝地反击,顺势布下这杀局,那他的心机与手段,可就太可怕了。”
宗正寺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是啊。无论是三皇子构陷七皇子,还是七皇子反构陷三皇子,这兄弟相残的戏码,都让我等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一切,唯有仰赖陛下明断了。” 大理寺卿最终只能如此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他们作为臣子,能做的只有如实呈报,至于如何裁决,如何平衡各方势力,终究要看帝王的心思。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帝萧宏业身着常服,端坐于御案之后,看着案前摆放的三样关键证物 —— 绣着 “睿” 字的锦缎、字迹潦草的密信、装着疑似毒药的青釉小瓷瓶,听着宗正寺卿和大理寺卿的详细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两位大臣的禀报声,以及皇帝偶尔敲击御案的 “笃笃” 声,沉闷而压抑。
待禀报完毕,皇帝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退下吧。所有证物留下,此事,朕自有决断。”
“臣等遵旨。” 宗正寺卿和大理寺卿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连忙退出了养心殿,生怕多停留一刻,会被这殿内的低气压所吞噬。
养心殿的殿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皇帝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中。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中充满了疲惫、愤怒与深深的失望。
狡辩?另寻证据?
他并非昏聩,自然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那密信的字迹刻意潦草,显然是为了掩盖身份;那毒瓶藏得不算隐蔽,仿佛生怕搜查的人找不到一般;这一切,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要将萧景睿彻底按死在这桩构陷案中。
是谁?是萧辰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儿子?在经历了这场生死危机后,彻底蜕变,变得心机深沉,顺势布下杀局,要将三皇子斩草除根?还是朝中其他势力?比如与丞相府不和的外戚,或是看不惯三皇子跋扈的清流官员,趁机落井下石,借刀杀人?甚或是…… 太子萧景渊?他看似被罚闭门思过,实则坐山观虎斗,待三皇子与萧辰两败俱伤后,坐收渔翁之利?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与愤怒。他辛苦维系的朝堂平衡,他极力遮掩的皇家丑闻,如今都被这两个儿子搅得一团糟,颜面尽失!
皇帝拿起那封密信,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无论背后是谁在推动,萧景睿都难辞其咎。他身为皇子,结交宫女,意图构陷兄弟,已是失德;如今证据确凿(至少表面上是),若不严惩,不足以正纲纪,不足以平息朝野非议,更不足以维护他作为帝王的威严。
萧景睿…… 不能再留了。至少,不能再让他拥有兴风作浪的能力。
至于萧辰……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这个儿子,从万寿节献药枕,到乾元殿自辩,再到今日的绝地反击,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个懦弱无能、默默无闻的七皇子判若两人。他的崛起,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眼下,他需要一个 “受害者” 来彰显自己的 “公正”,也需要一个制衡太子的力量,避免太子一家独大。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提起案上的朱笔,在一份空白的诏书上,缓缓写下了一行行字迹,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
景仁宫的激烈狡辩,与芷兰轩的 “一无所获” 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然而,这看似指向明确的 “新证据”,真的能将三皇子彻底打入深渊吗?还是说,这背后,依然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暗流与算计?
风暴,并未因景仁宫搜查的结束而停歇。它正裹挟着更多的阴谋与悬念,向着更不可预测的方向,汹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