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万一盛京被打,这批东西不能丢。”
“对。安远在瓦尔德堡有货栈地窖,有常备马车,他熟悉罗马古道每一段路况。一旦出事,人带着箱子往瓦尔德堡撤。技术和配方不能断。”杨定军停了一下,“父亲的五十六本笔记,也得做副本。”
杨保禄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然后点了头。“副本你负责。箱子我来备。技术文件最晚下个月全部抄完封箱。”
卡洛曼推门进来时,杨保禄正在写第一批硫磺封仓的清单。他坐下来,把一封吉拉尔迪的信放在桌上。
“刚才在码头碰见贝纳托的人,说吉拉尔迪上个月写来的信里有一句话。伦巴第的贵族们都在囤物资——硫磺、铁料、粮食。囤硫磺是为了造火油,囤铁料是为了打兵器,囤粮食是为了打仗时有吃的。”他把信纸翻开,“吉拉尔迪说,这批囤货量之大,他做了大半辈子买卖头一回见。不是一家两家贵族在囤,是整个伦巴第都在囤。”
卡洛曼把信纸递到杨保禄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段上。“阿尔贝托上个月也来了信,说他加强了湖岸巡逻。洛泰尔那边正在把意大利北部的兵力往阿尔卑斯山方向推,眼下还没有越过科莫湖一线,但兵力调动规模比去年大了不少。”
杨保禄接过信看了一遍。“洛泰尔在意大利整军,日耳曼人路易在巴伐利亚招兵买马,丕平的人在阿基坦活动。三个儿子各占一块地盘,老皇帝还没咽气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在走了。”他把信放下,“诺德海姆那点囤硫磺的事,放在这个大摊子底下是一朵小浪花。但小浪花离我们最近。”
老乔治是最后到的。他把烟斗从嘴上拿下来搁在桌角上,坐下之后先听杨保禄把霍夫曼的话和卡洛曼的情报都简要说了一遍,然后他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没点火。
“科隆方向如果还走得通,照常发船。但万一荷兰河口那边被洛泰尔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封锁,盛京的细布就不能往北走了。”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往南的线,“只走南边。吉拉尔迪从米兰经陆路往佛罗伦萨方向带,或者绕道威尼斯走海运。这批毛料和细布压在手里久了会返潮损坏,得提前找好销路。”
“南边这条路,阿尔贝托那边能不能顶住洛泰尔的压力?”杨定军问卡洛曼。
卡洛曼摇了摇头。“阿尔贝托是伦巴第贵族,不是洛泰尔的封臣。他可以不主动去洛泰尔的行宫朝觐,但一旦洛泰尔的军队推到科莫湖边上,他手里的那些渡口就成了风口上的棋子。他不会为了盛京跟洛泰尔翻脸,但只要不翻脸,他那些渡口和货栈就能继续用。”他想了想,“阿尔贝托这个人,吉拉尔迪说过一句很准的话——他眼睛永远盯着自己的秤盘子,一边放洛泰尔的名头,一边放科莫湖的商路收益,哪边重往哪边倒。只要商路收益足够高,他就会继续开着渡口。”
“那就在他秤盘子里再加一块砝码。”杨保禄说,“科莫湖货栈今年冬天再扩一批铁制农具的供货量。优先保证阿尔贝托领地上的供应。”
老乔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南边备货清单我明天拉出来。吉拉尔迪的信,今晚就写,明早让快马送到米兰。”
夜深了,藏书楼外面阿勒河的水声从码头方向隐隐传来。杨保禄让诺力别去厨房热了几碗米汤端进来,几个人围着桌子喝着热汤,把剩下的细节一条一条敲定。老乔治在纸上画了货船调度的几条备选路线——北线科隆到佛兰德斯,南线米兰到佛罗伦萨,备用线威尼斯走海运。杨定军把需要备份的技术文件清单列了出来,从水轮的装配图到齿轮的齿形数据,从玻璃配方的全套工艺到淬火的温度区间,每一条后面都标了“已抄”或“未抄”。卡洛曼给吉拉尔迪和阿尔贝托的信各打了一份草稿,措辞收敛,只说入冬封路早,建议今明两年的硫磺和羊毛供货尽量在夏秋两季集中装运。
散会时已是深夜。卡洛曼和老乔治各自回去,藏书楼里剩下杨保禄和杨定军两个人。油灯的火苗在墙面上映出晃动的小片光影,摊开的地图上画着炭笔标注的几条线,茶碗底的水已经凉透了。
杨保禄站起来,走到窗前。十月的夜风从阿勒河方向灌进来,带着冰冷的水汽。远处的城墙上一排火把在夜风中明灭,水力工坊的水轮还在转,传动轴空转的嗡嗡声从河对岸隐隐传来。
杨定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卢卡今晚特意没停传动轴。他说空转比停转好,停转一夜再启动齿轮会多磨掉一层铁。纺车空转着等明天。”
第二天一早杨定山就动身了。他把远瞳小队从五十人里抽调了十八个有经验的老队员,分成三个六人巡逻班。其中一个班部署在古河道旧驿站旁边——那里是整条边界上地势最平缓的一段,也是上次格哈德在地图上标注发现新鲜马粪的位置。
杨定山亲自带着这个班去布哨。他选了一处视野能同时看到河滩和岔路入口的土坡,让人把土坡上几棵挡视线的矮树削掉,在上面搭了一个简易了望架。架顶离地两人多高,站在上面能看清对岸的动作。他把铜锣挂在了望架的横梁上,给每个哨位指定了紧急撤离路线和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