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他腰让他站直。他说战场上你胳膊抖不算什么,但姿势歪了射出去的箭就不是你的。
手雷训练在山谷里进行。靶子是石头垒的矮墙,隔几步一个。头一回扔手雷时出了点事。一个新兵拉了引信,火绳嗤嗤冒着烟,他一下攥在手里不敢松了,脸上的血色全退了下去。旁边的老队员一把抢过去,转身两步甩进山谷底。轰的一声,碎石从谷底溅上来打在两个人的裤腿上。
新兵站在原地,手还在发抖。老队员骂了一句,说下次拉了就扔,攥着不放炸的不是石头是你自己。杨定山站在山坡上看见了,没有走过去,只是让记录的人把这个新兵的名字圈起来,旁边注了一行字:需加练。
傍晚收操后,新兵们拖着腿回了营房,老队员三三两两蹲在河边洗脸擦汗。杨定山一个人爬上城墙。盛京的城墙不算高,但从这里往北望,视野拉得很远。诺德海姆方向的丘陵在暮色里一片沉黑。没有火光,没有马蹄声,远远的连狗叫都没有。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闻不出硫磺,闻不出铁锈,就是普普通通的春天的土腥味。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在发生什么。佃农在翻地,矿车在夜里赶路,油布盖着的车板上堆着装硫磺的麻袋,骡马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一蓬一蓬地散开。
他把腰间的长刀抽出来,从怀里摸出磨石,蹲在城垛旁边开始磨刀。磨石推过刃口,沙沙的声音不紧不慢。磨一会儿,他用大拇指刮一下刃口试试锋利,再换一面继续磨。
刀刃在暮光里泛着暗沉沉的一线亮。磨完之后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城墙上的火把被风扯得斜斜的。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在哨位前停下,看了一眼北边那片黑暗,然后转身下了城楼。明天天一亮,这批新兵还得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