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禄说:“好。以后就用这个。”
第三批烧碱,他拿去纺织工坊试。老格哈德把烧碱溶在水里,倒进大锅里,煮羊毛。煮出来的羊毛,白,软,没有油脂味。纺出来的线,细,匀,织出来的布,白,软。老格哈德摸着那匹布,半天没说话。
“大少爷,这布好。以前用灰水,要煮好几遍,羊毛还发黄。这个一遍就白了。您看这颜色,白花花的,跟雪似的。”
杨保禄说:“好。以后就用这个。”
三批试完,他心里有了底。这烧碱,比草木灰水强太多了。造纸、玻璃、纺织,哪样都用得上。用量还不少。他算了一笔账,造纸坊一个月要用几百斤,玻璃坊也要几百斤,纺织工坊更要几百斤。加起来,一个月得一千多斤。
现在这产量,一天十几斤,不够。
他开始琢磨怎么提高产量。
第一个问题,是原料。芒硝是块状的,磨粉太费工。他让人去弄了一盘石磨,专门磨芒硝。石磨一转,芒硝哗哗往下掉,又快又细。石灰也磨,磨出来的粉末,比人工捣的细多了。他把磨好的芒硝粉和石灰粉分别装进木桶里,标上记号,堆在碱坊角落。
第二个问题,是反应。静置两个时辰不够,他爹说得静置一夜。他试了,静置一夜,过滤出来的液体更浓,熬出来的固体更多。他让弗里茨把池子加多了两个,轮流用。白天混合,静置一夜,第二天过滤、熬制。轮着来,不耽误。他还试了不同的比例。一份芒硝两份石灰,一份芒硝三份石灰,一份芒硝四份石灰。最后发现,一份芒硝三份石灰出碱最多。他把这个记下来,写在墙上。
第三个问题,是熬制。五口大铁锅,五个人看着,从早到晚不停。一锅能熬出十来斤,五锅就是五六十斤。一天两轮,就是一百多斤。够了。但熬制的时候碱雾太大,工人呛得受不了。杨保禄让人在屋顶上开了几个烟囱,又在墙上开了几个窗户,风一吹,烟散了,工人不咳了。
他算了一下,一百斤芒硝,能出二十来斤烧碱。一个月下来,三千来斤。工坊那边用不完,还能存点。存多了,还能干别的。
碱坊正式投产那天,杨保禄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大池子、大铁锅,心里踏实了不少。弗里茨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熬好的烧碱,白花花的,沉甸甸的。
“大少爷,这一锅成色好。您看看。”
杨保禄接过来,掂了掂,又掰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舔了舔。涩,麻,烫。他赶紧吐了。
“行。以后就按这个来。”
弗里茨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杨保禄在碱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天快黑了,山影压过来,灰蒙蒙的。码头的灯火亮起来了,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过日子,就是点灯。一盏一盏,亮了,就不黑了。
烧碱做出来了,但他没停。他爹说,烧碱是工业之母,有了它,能做的事多了去了。他翻着笔记,看到了漂白粉。漂白粉是用氯气跟消石灰反应做出来的。氯气是用盐酸跟二氧化锰反应做出来的。盐酸是用硫酸跟食盐反应做出来的。硫酸他们有了,食盐有的是,二氧化锰得从外面买。他让乔治去打听,哪儿有锰矿。乔治跑了一趟,回来说,北边山里有个矿,能出二氧化锰,就是量不大,价钱也不便宜。杨保禄说,先买点回来试试。
盐酸好做。他让人把铅锅架在灶上,锅里放食盐,从上面滴硫酸。硫酸和食盐反应,生成氯化氢气体,用管子把气体导到水里,溶在水里就是盐酸。第一遍,气体出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溶到水里就跑掉了。他把管子插到水底,让气体慢慢冒出来。这回成了。水变得酸溜溜的,倒一点在石头上,冒泡。他尝了一滴——酸,辣,烧舌头。他赶紧吐了,拿水漱口。
盐酸做出来了。下一步是氯气。二氧化锰和盐酸反应,生成氯气。氯气黄绿色,刺鼻,有毒。他不敢大意,让人在空地上搭了个棚子,四面通风。把铅锅架在棚子里,锅里放二氧化锰,倒盐酸,加热。出来的气体黄绿色,呛得要命。他用管子把气体导到水里,想让它溶在水里,但氯气在水里溶解度不大,大部分都跑掉了。他爹说,氯气不溶水,得用石灰吸收。他把消石灰放在木桶里,用管子把氯气通进去,一边通一边搅。搅了半天,消石灰变成了灰白色,闻着有股刺鼻的味。他拿了一点,溶在水里,把一块灰布泡进去。泡了一会儿,捞出来,布白了。
他愣了半天。
他爹站在旁边,看着他。“成了?”
杨保禄说:“成了。”
他爹说:“行。能卖了。”
杨保禄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白布,心里忽然有点激动。这东西,他爹在笔记里写了无数遍,他看了无数遍,但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他把那块白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白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质,没有污点。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了漂白粉,布匹就能漂白,价钱翻倍。纸也能漂白,价钱也翻倍。
他站了一会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