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说:“见证人找谁?”
侯爵说:“找教会的人。修道院的神父,或者附近的主教都行。没教会见证,这契约不作数。以后你我说了都不算。”
杨定军说:“行。”
他站起来,要走。侯爵叫住他,说:“你是从盛京来的?”
杨定军停下来,看着他。
侯爵说:“听说你们那边的人,会治病?治好了不少人?”
杨定军说:“会一些。有个医生跟着我,从盛京来的。”
侯爵说:“我这边有个老骑士,跟了我二十年,腿疼了好几年,走不了路。你给看看?要是治好了,契约的事好说。”
杨定军说:“行。让他来找我。我在林登霍夫,随时来。”
侯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杨定军出了城堡,骑马往回走。格哈德跟在旁边,说:“大人,两百个金币,还是贵了。那块地不值那个价。”
杨定军说:“贵也得买。人家是侯爵,你跟他讨价还价,他能跟你磨一天,已经很给面子了。你没看他那个脸色,我要再压价,他能把咱们轰出去。”
格哈德说:“那打仗的事,您为什么不答应?”
杨定军说:“答应了就得去。去了就死人。死的是我的人,不是他的人。我凭什么替他卖命?再说了,他今天让我帮他打仗,明天让我帮他杀人,我能都答应?”
格哈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回去之后,杨定军给盛京写了封信,把情况说了。他哥回信说:“两百个,行。钱我出。你那边攒的留着。买下来之后,地归你,人归你。你好好管。还有,签契约的时候,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当见证人。别让人坑了。另外,那个侯爵说的治病的事,你上点心。把那个老骑士的腿治好了,以后好说话。”
杨定军把钱准备好,两百个金币,装在箱子里,锁好。又等了几天,侯爵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契约写好了,可以来签了。
杨定军带着格哈德和几个护卫,又去了一趟。这回侯爵客气了些,让人给他倒了杯酒,还让了个座。杨定军没喝酒,说先把正事办了。
侯爵让人把契约拿出来。两张羊皮纸,写得密密麻麻,边上还打了蜡封。杨定军接过来看,拉丁文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晕开了,但能看懂。上面写着,侯爵某某某,将瓦尔德堡及其附属土地、村庄、人口、森林、河流、牧场等一切产业,以两百个金币的价格,出售给林登霍夫女伯爵的丈夫杨定军。后面是契约的条款,写着双方不得反悔,若有争议,交由教会仲裁。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此契约经双方自愿订立,永不反悔”。
杨定军看完,说:“大人,这上面写着,有争议交由教会仲裁。教会凭什么管咱们的事?万一教会偏向您那边呢?”
侯爵说:“规矩就是这样。买卖土地,得有教会见证。不然以后说不清。你拿着契约去找国王,国王也不认。教会的人不管事,就是做个见证。”
杨定军说:“那找哪个教会?”
侯爵说:“就找最近的修道院。圣米歇尔修道院,离这儿半天路。让他们派个人来,当见证人。那修道院的老院长我认识,不会偏向谁。”
杨定军想了想,说:“行。”
侯爵让人去请修道院的人。等了一个多时辰,来了个修士,四十来岁,瘦,穿着黑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一本经书。他看了看契约,又看了看杨定军和侯爵,说:“这份契约,是合法的。双方自愿,价钱公道。我代表教会见证。但有一条,你们俩都得当着我的面发誓,说这契约是自愿订立的,没有强迫,没有欺诈。”
侯爵先发了誓,举着手说了几句拉丁文。轮到杨定军,他也跟着说了。修士点点头,在契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侯爵也签了字,按了手印。杨定军也签了,按了手印。他的手印按下去的时候,心里忽然踏实了。这块地,是他的了。
他让人把箱子抬上来,打开,里面是两百个金币,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大厅里闪着光。侯爵看了看,让人收起来。杨定军说:“大人,您不数数?”侯爵摆摆手说:“不用数。你这样的人,不会少给。盛京来的人,信誉好。”杨定军点点头。
出了城堡,格哈德说:“大人,这就成了?”
杨定军说:“成了。”
格哈德说:“那块地,现在是您的了?”
杨定军说:“是。我的了。”
格哈德说:“那您以后就是有两个领地的人了。”
杨定军说:“是。”
他骑上马,往回走。风从北边吹过来,冷飕飕的。但他心里热乎。
回到林登霍夫,杨定军把契约收好,放在书房里,锁进柜子。玛蒂尔达抱着孩子进来,看见他坐在桌边,对着那张羊皮纸发呆。
“成了?”她问。
杨定军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