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是……是黑山军。”
“黑山军首领张牛角，本就是我真定县人，与我……与我有些旧识。”
郭典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如今，张牛角在博陵起兵，麾下兵马已有数万之众！”
“他派人传话给我，说大军不日便将抵达真定。”
“他……他要我，在城中暗中传播太平道，为他们输送兵员。”
说到这里，郭典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
“他答应我，只要我这么做，占领城池之后，便能放过城中百姓！”
“刘公子，你信我！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满城的百姓啊！”
他试图挤出几滴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
“我本为百姓官，心系百姓，理所应当！”
刘策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去戳穿对方话语里的漏洞。
而是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你这么做，是为了城中百姓咯？”
郭典如同溺水之人，拼命点头。
“自然是如此！”
刘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踱步到郭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我问你。”
“为何不报朝廷？”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刘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当今北中郎将卢植大人，奉天子命，率北军五校精锐，正在冀州境内清剿黄巾主力。”
“卢植大人的帅旗，离此地不过数百里。”
“你明知黑山军将至，如此重要的军情，为何不派人快马加鞭，告知卢植大人？”
刘策的每句话，都让郭典的脸色苍白一分。
他根本无法回答。
刘策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转身，看着大厅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漠。
“张角主力正被卢植大人追着打，节节败退。”
“这张牛角作为黄巾分支，不在正面战场上出力，反而跑到这后方的真定来。”
刘策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只怕，这张牛角不是想来攻城，而是前方战事不利，被卢植大人打怕了，想逃回自己的老家真定，调养生息，招兵买马，以图再起吧？”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已经面无人色的郭典身上。
“你放着朝廷天兵不去求援，反而与一个丧家之犬里应外合。”
“郭县令。”
“你如此行径，究竟是何居心？”
郭典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彻底傻了。
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卢植大军的动向，冀州黄巾的败绩，甚至连张牛角可能的战略意图……
他都分析得丝毫不差！
他原以为，刘策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支精兵的世家子弟。
可现在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那一百玄甲铁骑的恐怖战力，只是冰山一角。
眼前这个少年，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智谋，才是真正让人恐惧的东西！
“你……你……”
郭典指着刘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策看着他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已经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对着门口的玄甲铁骑，淡淡地挥了挥手。
“留他一命。”
“好生看管。”
“是！主公！”
两名玄甲铁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彻底瘫软的郭典拖了下去。
整个宴会厅，除了赵云和刘策，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赵云手持长枪，走到刘策身边，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凛冽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主公，这张牛角的黑山军……”
刘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县衙大堂的主位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中，整个冀州的地图，连同各方势力的动向，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黑山军，张牛角。
这可不是之前那些流寇和乌合之众能比的。
这支由流民、山贼、黄巾败军组成的庞大武装，在历史上，可是盘踞在太行山区数十年，连曹操都感到头疼的存在。
虽然现在只是初期，但其兵力也远非自己这点人手可以抗衡的。
硬碰硬，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