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她猛地倒抽一大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者终于用头颅撞破了最后一层冰面。
然后,她用一种嘶哑到极点、仿佛声带已被砂石彻底磨穿的声音,破碎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吐出了断续的字句:
“……怀表……71.3°S……她……她在……”
话语突兀地卡住,母亲脸上显出极度的焦急和痛苦。她似乎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那复杂的信息,猛地将陈默那只被她死死掐住的手拉到眼前。她的食指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却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在陈默的掌心,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几乎是刻骨般地划着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类似古老符文的结构,像两座并立的尖锐冰峰,底部一道深弧,仿佛通往地心的入口。指甲划过的皮肤立刻泛起深红的血痕,刺痛尖锐。
“钥……匙……”她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浸血般的字眼,随即被一阵更剧烈的呛咳打断,伴随着咳嗽,更明显的、带着淡蓝色荧光的血沫溅在了雪白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妖异而刺目的污迹。
她的眼神开始急速涣散,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但那份刻骨的急切和深沉的担忧却燃烧得更加猛烈。她艰难地、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如同坠着千钧重担,重重地、反复地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眼神死死“钉”着陈默,仿佛要将这两个动作连同其中蕴含的全部重量,一同砸进他的灵魂深处。
“……一半……在……这里……合……合起来……冰下……开门……必须……你……”
话语已破碎不堪,几乎无法连贯。就在这时,母亲涣散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了陈默的肩膀,投向了病房角落那片因为大型医疗仪器遮挡而形成的、浓重的阴影。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也就在她视线落点的刹那,那一片区域的顶灯,光芒突兀地变得异常明亮,且泛着一种极不自然的、虚假的暖黄色调,仿佛冬日壁炉里跳跃的、诱人靠近的火焰,这变化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自己精神紧张的错觉。
几乎同时,陈默贴身口袋里的怀表,毫无征兆地变得冰寒刺骨!那寒意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森冷,冻得他心脏狠狠一抽!
母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极致的恐惧如同最浓烈的毒药,瞬间扭曲了她的面容,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的声音。
“……暖……的……骗……子……”
最后一个破碎的音节尚未完全从她哆嗦的唇间落下,她眼中那点强行凝聚的、燃烧生命换来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倏然彻底熄灭。紧掐着陈默的手猛地一松,颓然无力地滑落床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身体最后一次轻微的、绝望般的痉挛后,归于彻底的、沉重的静止。监测屏幕上,那狂暴的脑波尖峰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重新变回那种高度活跃却混乱无序的基线状态,只是频率比之前更加缓慢、更加低沉,透着一种耗尽心力的……死寂般的疲惫。
“妈!”陈默低吼一声,猛地按下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
医疗团队瞬间涌入,训练有素地围住病床。领头的医生快速检查瞳孔、颈动脉和各项监测数据,语速飞快:“生命体征基本稳定,没有急性衰竭迹象。神经活动强度骤降……刚才应该是受到了无法负荷的强烈刺激,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突破性的超载活动,现在重新回到了深度保护性休眠状态。陈先生,从神经元的放电强度看……这过程对夫人负担极大,但至少证明她的大脑仍在……被迫处理那些外来的、高负荷信息。”
陈默退到墙边,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背脊抵住冰冷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缓缓摊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那里混杂着母亲指甲留下的深痕、他自己被椅角割破的伤口,以及那个被反复刻画、几乎烙进皮肉里的奇异冰冷符号。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母亲最后那句“温暖的骗子”带来的、比南极寒风更刺骨的寒意,在他心头交织、翻搅,拧成一片鲜血淋漓的荆棘。
“钥匙”……“一半在意识里”……“合起来”……“冰下开门”……“必须是你”……
——“必须是你。”
另一个声音,清澈、平静,却带着穿透生死与时间的决绝,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是苏清雪。是她留在录音里那句“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路”,与眼前母亲痛苦扭曲的面容、涣散瞳孔里最后的急切,在这一刻狠狠重叠、对撞!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两道来自生命中最重要女性的、以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惨烈的方式表达的“必须”,死死钉在了原地,钉在了这充满药水味和血腥气的冰冷空间里。所有的犹豫、退缩,以及那瞬间想要保护母亲而放弃追寻的软弱,在这一刻被这双重烙印烧成了灰烬,只余下冰冷的、坚硬的、不容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