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陈默感觉左半身已经失去知觉,像挂着一袋冰冷的碎肉。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在气管里翻滚的咕噜声,肺叶可能被骨茬刺穿了。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不断上涨,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光明。怀表在胸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风中残烛,这点温暖对比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苍白无力。
K的战术瞬间切换。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难以捉摸,时而在侧面闪现,一记足以踢断钢柱的低扫袭向陈默膝盖;时而又在他踉跄闪避的前方,提前布下小范围的高频能量震荡场。无形的力场让空气变得粘滞如胶,陈默本就沉重的步伐更加凌乱、迟滞,像陷入无形的蛛网。
消耗。剥离。用最小的能耗,将这具顽强的血肉之躯,一点点研磨成与尘土无异的碎末。
“砰!”侧踢命中大腿外侧。肌肉瞬间失去知觉,他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环形观察窗冰冷的金属底座上,才勉强没有倒下。血早已浸透破烂的作战服,在身下蔓延开粘稠的一滩,反射着应急灯病态的光泽。意识开始涣散,耳鸣声越来越大,逐渐淹没了警报,淹没了K移动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终点……到了吗?
清雪……对不起……
妈……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冰面上。
就在此刻——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感觉。
仿佛他碎裂的、正在沉入永恒寒冬的灵魂冰原深处,某块从未被触及的基底,突然漾开一片无限广阔的、绝对纯净的洁白。没有温度,没有边界,只有一种浩瀚到令人落泪的宁静,将他温柔地包裹。苏清雪的身影并未显现,但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目光的凝视——那目光穿透时间、因果、生死的屏障,饱含着无尽的悲伤、眷恋、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鼓励。
那不是幻觉。
是跨越维度的锚点,在命运丝线崩断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共振。
“站起来。”
三个字。不是“响起”,而是像三颗亘古存在的星辰,在他灵魂漆黑的穹顶之上,骤然点亮。
与此同时,无数光的碎片刺破意识的黑暗,涌入他濒死的识海:母亲在穿梭机颠簸中回头时,那温柔似水又坚如磐石的眼神;林薇在无数屏幕蓝光映照下,咬破嘴唇渗出血丝、指尖翻飞成幻影的侧脸;周锐在深海通讯最后,那声带着笑意与回响的“没白活”;“刀锋”在机库浓烟与火光中,吼出“走”字时,被映亮的那张平静到极致的脸庞;郑东海站在燃烧的船头,迎着炮火张开双臂的、近乎狂放的大笑轮廓……
他们的身影。他们的意志。他们的牺牲与等待。
化作了千万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穿透主控室厚重的钢铁壁垒,穿透K编织的死亡阴影,紧紧缠绕住陈默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火苗,然后——
狠狠一拽!
“呃……啊啊啊啊啊——!!!”
陈默猛地昂起头颅,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如同挣扎欲出的活物,一声完全撕裂声带、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咆哮,炸裂在死寂的主控室!他眼中本已涣散的光芒,爆发出比血色灯光更刺眼、更疯狂、更不顾一切的赤红!
那只被认为已经废掉的左臂,被纯粹的意志力强行“驱动”,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旁边一根因爆炸而弯曲凸起的、碗口粗的合金管道!
“嘎吱——轰隆!!!”
不是掰断。是那根深嵌在基座里的沉重管道,被他单臂爆发的、违背生理极限的蛮力,生生从坚固的接合处撕扯了出来!断裂处火星如喷泉般四溅,照亮了他狰狞如鬼的面容。
借着这股狂暴到极致反冲力,他重伤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血肉炮弹,从墙角轰然弹射而起!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拖着浓重血雾的残影!K预先布下的能量震荡场被他以纯粹的肉身力量野蛮撞穿,幽蓝的电弧在他身上噼啪炸裂,烧焦皮肉,他却浑然未觉,染血的瞳孔里只剩下唯一的目标——那个闪烁着倒计时与能量读数的、控制着一切的屏幕!
K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这超出所有计算模型的异常爆发,轨迹预测模块的数据流疯狂刷屏。右臂刃轮再次弹出,三片并拢,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死亡钻头,带着刺穿耳膜的尖啸,笔直刺向陈默后心,力求一击绞碎核心!左掌等离子炮同步蓄能,作为绝对补杀。
陈默在空中强行拧转几乎折断的腰肢,用一个超越人体工程学极限的角度,让那致命的合金钻头擦着心脏边缘,深深凿入了他的左胸上方,刮过锁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涌。
而他下坠的势头,因此竟又猛增三分!
蜷起的右膝,如同划过天际的陨星,凝聚了他残存的生命、沸腾的意志、灵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