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擂。他距离最近那台守卫的传感器顶部,不足八十厘米。共振器的干扰似乎正在消退,守卫们的步伐在最初的紊乱后迅速恢复精准。
猩红的光点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掠过他藏身的横梁阴影。
陈默全身绷紧,右手已无声无息搭在腰间的电击匕首上。如果光点停留,他必须在0.3秒内割开守卫颈部的主线缆,并在另外两台开火前滚入死角。
光点扫过,未停。
三台守卫保持着令人窒息的精准节奏,缓缓走过他下方,消失在甬道另一端的拐角。
直到那“嘶——咔”声彻底远去,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气,松开勾住横梁的手,轻巧落地。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冰凉黏腻。
他看了眼终端——共振器使用引发的能量峰值,被系统标记为“局部结构应力释放”,暂未触发二级警报。但好运不会一直有。
继续下行。
接下来的路程,如同在巨兽充满消化液的肠道里穿行。
移动的激光网格突然改变扫描频率,他靠着前世在类似实验室逃亡时练就的肌肉记忆,以毫厘之差滚过死亡网线;悬浮的球形监控器毫无征兆地偏离既定路线,他被迫挤进一条喷涌着刺骨寒气的维修管道,蜷缩了整整两分半钟,肢体几乎失去知觉,怀表贴着的胸口皮肤是唯一的热源,那搏动是他保持清醒的咒语;压力感应地板隐藏在视觉完全一致的金属板下,他只能用周锐留下的另一件小玩意——粉尘示踪剂——勉强识别边界,踮脚走过,如同刀尖跳舞。
时间被黑暗与恐惧拉长,又被倒计时无情压缩。
战术目镜上的数字:14:08。
他的体力与精神都已逼近极限,但眼前,终于出现了那扇门。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面占据整个甬道尽头的、巨大的黑色镜面。它高达五米以上,宽逾十米,表面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液态般缓缓流淌、起伏,暗蓝色的数据流光在其上汇聚、盘旋、散开,勾勒出无数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几何符号与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符号看久了,会产生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注视者的意识拖入其中。
门前地面,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净蓝光构成的环形装置,正以恒定的速度缓缓旋转。
脑波验证锁。
陈默知道这东西。前世碎片记忆里,赵天雄曾得意地展示过类似装置的草图,称之为“灵魂的钥匙”,深渊从古老遗迹中掘出并扭曲的科技产物。
他走到平台边缘,停顿。
胸口怀表的搏动,在此刻达到了进入黑塔以来最剧烈的程度,咚咚,咚咚,急促而沉重,仿佛那颗机械心脏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正在发出凄厉的、最后的警告。
没有退路了。
苏清雪下落不明。
倒计时分秒流逝。
外面,无数人在等待,在牺牲。
陈默抬脚,踏上了平台。
双脚落定的瞬间——
环形蓝光装置的旋转速度陡然暴增!嗡鸣声拔高到刺耳的频率!一道柔和却蕴含不容抗拒力量的光幕从装置中心迸发,将他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一个中性的、完全剥离情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三级禁区身份验证程序启动。检测到非授权生命体征。意识锚定开始。警告:抗拒将导致验证失败及不可逆的神经反馈损伤。”
陈默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冲击。
但下一秒,所谓的“锚定”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不是读取。
是暴力拆解!是记忆的凌迟!
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音、撕裂的感觉,如同海啸般蛮横地灌入他的意识,冲垮一切防线!
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的失重感! 冰冷的雨滴像子弹般砸在脸上,视野里狰狞的岩石和扭曲的树冠急速放大!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 安全气囊爆开的粉尘味混杂着自己血液的铁锈腥气!
冰冷咸涩的海水疯狂灌入鼻腔、喉咙、肺叶! 窒息,黑暗,四肢徒劳的挣扎,意识抽离时最后的冰冷……
然后……定格……
悬崖上方,远处,那道模糊的、黑色的、冰冷的……身影。
前世的苏清雪。
站在他生命终结之地的边缘,远远地,冷冷地,望着他坠落的方向。没有呼喊,没有奔跑,没有泪水,甚至没有表情。只是一道黑色的、与整个灰暗雨幕融为一体的、无比疏离的剪影。
那个画面,是淬炼了他两世恨意的毒火,是冰封他心脏最厚的那层坚冰。
此刻,它在验证锁的暴力挖掘下,血淋淋地、无比清晰地重现于意识中央,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他的灵魂。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