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鲜活的、温暖的、具体的瞬间,此刻都成了压在他心脏上、沉得让他无法呼吸的巨石。
前世冰冷的葬礼,模糊疏离的身影,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绝和恨意……原来那不是她的冷漠。那是她选择“正确”之后,必须独自吞下的苦果。
她已经在那个选择里,失去过他一次了。
“……清雪。”陈默再开口时,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像退潮般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痛楚,“你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
“K不会守信。他一定会用尽手段逼你就范。”
“知道。”
“你可能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彻底赔进去。”
“知道。”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怀表搏动得又沉又缓,仿佛预感到分离在即。
“所以,”他听到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问,“你的目标,不只是试着救人,对吗?”
频道那头,苏清雪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我要亲手,”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杀意,“关掉那门炮。或者,毁了它。彻底地。”
陈默沉默。
他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和旁边跳动的倒计时——25:31。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无情地流走。
“陈默,”苏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诀别的重量,“如果……如果我这次……”
“没有如果!”
陈默厉声打断她,那声音里的暴怒和近乎绝望的恐惧,让指挥中心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苏清雪,你答应过我。”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挤出来的,“在数据舱外,暴风雪里,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到结局。你亲口说的。你想食言吗?”
通讯那头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只有风暴的怒吼和引擎的轰鸣,透过频道,模糊地传来。
然后,他听到了。
在那一片嘈杂狂暴的背景音中,他异常清晰地听到了——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短促,轻微,却奇异地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温柔和平静。
“嗯。”她说,声音轻得仿佛耳语,“一起。”
嗞——
通讯被主动切断。
这一次,陈默没有在原地僵立。通讯中断的几乎同一瞬间,他霍然转身,面向指挥中心里所有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愤怒、恐惧、挣扎、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薇,”他的声音恢复了金属般的质感,平稳,清晰,不容置疑,“黑塔外围防御薄弱点分析,最终坐标。”
林薇一个激灵,立刻调出屏幕:“东侧冰裂隙下方,坐标已同步!理论突破窗口期只有四十七秒,需精准时控!”
“告诉突击一队,”陈默目光扫过作战地图,“按‘雪崩’方案执行。四十七秒窗口期内,我要他们撕开那道口子,建立临时桥头堡。不计伤亡。”
“是!”
“周锐,”他转向另一边,“‘缘灭炮’外部干扰装置,最终状态。”
周锐满头大汗,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跳动的代码:“理论模型验证完成!但陈总……要生效,装置必须贴近炮体能量核心一百米内!而‘方舟号’甲板到核心舱,至少有六道自动防御闸门!常规潜入根本不可能在倒计时内完成!”
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所以不用常规潜入。用‘蜂鸟’。”
周锐瞳孔骤缩:“‘蜂鸟’方案?!那需要一架超轻型隐形滑翔机,在‘方舟号’雷达扫描的千分之三秒盲区切入,实施无伞低空坠降!”他的声音发干,“飞行员在切入瞬间将承受超过9个G的过载,即使成功,着陆冲击也…也相当于从六层楼高度直接摔在钢板上。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五!”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刀锋’小队,自愿报名。人选定下后,立刻进行神经链接和滑翔模拟。倒计时二十分钟整,也就是‘疾风’预计进入防御圈前三分钟,全球同步发动总攻时,执行‘蜂鸟’空投。”
周瑞的嘴唇动了动,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已将一切情感冰封的眼睛,最终重重点头:“明白!立刻准备!”
陈默最后看向老猫和铁砧。
两个汉子早已站得笔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悲壮的光芒。
“营救任务,优先级调整。”陈默的声音很沉,“在保证‘干扰装置’成功部署并激活的前提下,全力解救人质。如果……如果两者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屏幕上那鲜红的倒计时——23:58,“以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