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电子眼闪烁幽光,透过屏幕凝视每个观看者的灵魂:“想象一下,你毕生挚爱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你,而你心底同样升起‘此人是谁’的疑问。想象你为之奋斗一生的亲人,微笑着问你‘我们认识吗’。这不是死亡,死亡尚有痕迹。这是‘存在’层面的否定,是比虚无更彻底的抹杀。是不是……比简单的物理毁灭,更具哲学美感?”
林薇面无血色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噩梦:“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系统性地……删除我们活过的证据……”
“叙旧到此为止。”K的声音陡然转冷,画面切换成南极冰原俯瞰图,以及风暴中穿行的“疾风”光点,“陈默先生,苏清雪小姐。最终通牒。”
他的声音通过全球频道,冰冷砸下:
“要求如下,限时三十分钟:一,所有针对‘方舟号’及关联设施的攻击立即无条件终止;二,交出所有关于‘怀表’及自身异常的研究数据与实物;三,苏清雪小姐变更航向,前往我提供的坐标接受监管;四,陈默先生原地解除武装等待接收。”
画面切回人质舱室,那些恐惧、绝望、祈求的面孔被逐一放大特写。
“任何一项要求未满足,”K的电子眼锁定镜头后的陈默,“我将启动‘缘灭炮’。第一批目标,就是这五十七位与你们并肩作战者的至亲。他们不会死,但他们将永远失去彼此。你们的战友将在胜利前夜,亲眼见证他们战斗意义的基石——被彻底蒸发。”
他微微倾身,非人脸庞几乎贴到屏幕上:“如果你们继续挣扎,我会逐步扩大范围。当所有破晓同盟成员都变成没有过去、没有牵挂、没有‘为何而战’理由的孤岛……你们这建立在脆弱情感纽带上的反抗,还剩什么?”
画面下方,鲜红倒计时突兀跳出,冷酷跳动:
29:59
29:58
29:57
直播信号嗤啦切断。
死寂。
比极地冰盖更深沉的死寂扼住指挥中心的咽喉。只有仪器低鸣,和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破碎哽咽。老猫,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粗大手掌死死捂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盯着屏幕上女儿惊恐的小脸,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陈默僵在原地。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在倒计时出现的刹那,轨迹发生了微不可察但确凿无疑的偏转——它正背离黑塔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朝着K提供的死亡坐标坠去。
专属加密频道里,沙沙电流声后,响起苏清雪的声音。背景是引擎全功率运转的咆哮和风暴撕扯外壳的尖啸,但她的声音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中心那致命的低温真空:
“陈默,我看到了。”
“你不能去。”陈默对着话筒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是阳谋。他要的就是你。”
“我知道。”她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但如果我们不去,那些人……”
“会有办法!”陈默咬牙,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们还有时间,还有……”
“没有时间了,陈默。”苏清雪轻声打断他,那声音里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像针一样刺入陈默的耳膜,“三十分钟,连飞到黑塔都不够。K算准了一切。他逼我们选——”
她的目光掠过主驾驶屏一侧的分屏,那里强制同步着K的直播信号。画面正特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满脸泪痕,对着镜头无声地喊着‘爸爸’。那是老猫的女儿,庆功宴上曾害羞地叫她‘苏阿姨’,送给她一幅画着歪斜太阳的蜡笔画。画背面用拼音写着:苏阿姨,要笑哦。
“——是赌一个或许能拯救更多人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深吸一口气,极地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她异常清醒,“还是保住眼前这些……会给爸爸画画、会等着妈妈回家、活生生的‘人’。”
陈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老猫炫耀女儿画画获奖时的憨笑,山鹰提到妻子怀孕时眼中几乎溢出的温柔,铁砧说起接母亲来城里享福时朴实的憧憬……这些鲜活、具体、有温度的面孔和人生,此刻都成了压在天平一端的、沉甸甸的、血淋淋的砝码。
“前世……”苏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得像叹息,混杂在风暴怒吼中却清晰得残忍,“在最后那个电话和你……之间,我选了‘大局’,选了‘理性’。我告诉自己,不能被情感绑架,不能因为少数人牺牲更大的利益……”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破碎的玻璃渣:“然后我失去了你。用了两辈子,我才想明白,陈默,有些选择根本没有对错。有的只是……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你能不能承受得起选择之后,每一个漫漫长夜啃噬心脏的后果。”
陈默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