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特制的抗压医疗担架上,被小心翼翼地从直升机转运至潜艇甲板。海风带着咸腥和彻骨的寒意扑打在他脸上,每一次呼吸,胸腹间那道被强行加压包扎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警告。他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海面上那个仿佛连光线都能扭曲的、无形的坐标点——百慕大异常能量场的正上方。
二十二分钟的倒计时,正在他脑海里以心跳为节拍,冰冷地倒数。
就在他的担架即将被送入潜艇加压舱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咳——!” 毫无征兆地,陈默身体剧烈痉挛,猛地咳出一大口颜色发暗的、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这并非之前伤口渗出的血,而是来自更深处的脏器内出血。那血落在潜艇冰冷的钢铁甲板上,竟没有立刻晕开,而是像某种拥有迟缓生命的活物,微微蠕动、汇聚成诡异的一小滩,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才不甘地缓缓渗入金属表面的细微缝隙之中。 一股铁锈般的甜腥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更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扯出来的绞痛,从身体最深处爆炸开来!
“陈先生!血压雪崩!心跳过速!是迟发性内脏大出血!” 随行医生的惊叫声变得扭曲、遥远。
“老板!坚持住!!” 频道里传来林薇和周锐变了调的嘶喊,混杂着郑东海粗野的怒骂。
陈默最后的意识,被剧痛和急速流失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视野急剧收缩、变暗,如同坠入没有尽头的深井。耳中所有的风声、海浪声、人员的呼喊声都飞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万物崩解的轰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意志,死死攥紧在胸前的怀表上。怀表滚烫,裂痕中蓝光疯狂乱窜,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焦急的幼兽,拼命想将某种维系生命的力量反哺进他正在冷却的躯体,却又被更强大的、来自他身体全面崩溃的“黑洞”无情地拖拽、抵消。
嘴唇翕动,他想发出那个命令——“继续…下潜…”,那个用两世执念和无数牺牲换来的、唯一靠近她的机会……却连一个最微弱的音节,都挤不出被血沫堵死的喉咙。
黑暗,带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彻底吞噬了他。而在意识沉沦的最后瞬间,一个尖锐到刺穿灵魂的质问,在虚无中炸响:你又失约了,陈默。两辈子,你都救不了她。
就在这自我毁灭的判决即将盖棺定论的刹那,一个细弱如蛛丝、却来自灵魂最熟悉角落的声音,仿佛穿透无尽时空,微弱地反驳:“不…他来了…我看见了…” 这声音如此虚幻,瞬间便被汹涌的愧疚与痛苦的浪潮撕得粉碎,却像一根最细的针,在绝对的黑暗中,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名为“可能”的微小孔洞。
当陈默再次被撕扯回一丝模糊知觉的岸边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恐慌的“剥离感”。仿佛他的意识是一缕轻烟,被迫塞回一具破碎、沉重、完全不听使唤的粘土躯壳里。颠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平稳下的死寂,以及身体被无数管线缠绕、固定、监控的束缚感。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血浆的微腥,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属于“绝对洁净”区域的特殊气味。
耳边是仪器规律却无比冰冷的“滴滴”声,还有压低的、急促到失去节奏的交谈碎片。
“…肝叶破裂,脾脏渗血,失血量超过临界值35%…”
“…多巴胺维持,交叉配血完成了吗?快!”
“…他的自主呼吸太弱了,随时可能需要插管…”
他艰难地,如同推开万吨闸门般,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重影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他认出来,这是在“破晓”同盟某处秘密基地,防护等级最高的无菌抢救室里。明亮的无影灯刺得他瞳孔收缩,四周是穿着蓝色无菌服、身影快速晃动的医护人员。隔离玻璃外,林薇、周锐等人焦急到扭曲的面孔紧紧贴着玻璃,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声音。
他没死在海上。但他被拖回来了,困在了这里。
这个认知,比任何生理上的疼痛都更狠厉地刺入他的意识。百慕大!那个窗口!清雪还在那个鬼东西的核心等着!
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刚苏醒的细微感知。错过了…唯一的窗口…那三十五到四十五秒…清雪…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牺牲、K用死亡换来的线索、怀表一次次承受的反噬……全部,功亏一篑。
“百…慕…” 他试图嘶吼,挤出口的却只是两个漏气般沙哑、微弱到极致的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和刀片反复摩擦,立刻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和监测仪器疯狂的尖啸!
“陈先生!别动!你在抢救!不能说话,不能动!” 最近的医生立刻俯身,用力而专业地按住他肩膀,眼神里是医生面对危重病人时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