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与他刚才逃离的那个“纯白空间”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被废弃了无数岁月的巨大地下设施,或者说是支撑那个镜像舞台运行的、被掩盖的底层物理层面。视野所及,不再是刺目的纯白,而是黯淡、锈蚀、充满破败感的深灰色金属墙壁,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破损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电路烧毁的焦糊味、高压电弧产生的臭氧味、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陈腐的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远处,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一些巨大的齿轮和传动杆凝固在某种半运转的状态,上面挂满了蛛网般的线缆,偶尔某一处会突兀地迸发出一两缕危险的电火花,短暂地照亮周围更多坍塌的废墟。头顶是低矮的、由粗大管道和密集线缆构成的穹顶,许多地方已经破损穿孔,露出后面深邃无边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
他成功了。他真的从那个该死的、玩弄人心的镜像舞台核心逃出来了。
陈默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大的金属构件。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黑色的“记忆黑匣”晶体板,依旧完好地躺在他的掌心,只是表面的五彩数据流似乎变得更加黯淡、迟缓,那诡异的搏动感也微弱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它沉默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展露其中隐藏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的秘密。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左胸。怀表紧贴在那里,温度正在逐渐降低,从之前的灼热变为一种温凉。表壳上的裂痕似乎因为最后的力量透支而又扩大了一丝,内部那些发光纤维彻底黯淡下去,不再有任何光芒透出,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苏醒。为了救他,这块神秘的、与苏清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怀表,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数据残片…记忆黑匣…”陈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体板那冰冷而略带粗糙的表面。K最后那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警告言犹在耳——“你和你所在意一切的催命符!”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深渊财团“方舟计划”真正目的的核心代码?是他和苏清雪为何会重生的因果记录?还是…关于苏清雪此刻确切下落的坐标信息?甚至…是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怀表来源与苏清雪之间那奇异联系的最终答案?
每一种可能性,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可能斩开迷雾,带来期盼已久的光明和希望;也可能在斩开迷雾的同时,将他和他在乎的一切推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信息,既是力量,也是诅咒。
但他有得选吗?
从他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再次见到苏清雪、递上那份离婚协议,却看到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无论这数据残片里封装的是解药还是剧毒,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谎言,他都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啃食”它,“消化”它。然后,踩着这些信息的碎片,踏着敌人或许埋设其中的陷阱,继续向前,直到终点,或者…直到毁灭。
他紧紧握住晶体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触感,既像是握住了命运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颗引信正在嘶嘶燃烧、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或许是精神极度疲惫后的恍惚,或许是怀表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共鸣,他紧握着晶体板的手,忽然感觉到怀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随即,一道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幻象,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苏清雪!
她似乎身处一个幽暗、封闭的空间,四周是冰冷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明显的门窗。她靠坐在墙角,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或者在极力思考着脱身之法。最让他心脏骤缩的是,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无声地,但他却“听”懂了那唇形传递出的信息——
“……快……”
只有一个字。短暂,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与…期盼。
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但那个画面,那个无声的“快”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了陈默的脑海和心间。
一股混杂着刺痛、担忧和无比坚定决心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疲惫。她还活着!她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她需要他!
陈默深吸一口这充斥着破败与焦糊气息的空气,挣扎着从地上彻底站起,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势,但他眼神中的迷茫和刹那的软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执着的锋芒。他将数据残片小心地收进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