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持续的高频噪音，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率先穿透了“海神”潜航器的重重高科技隔音层，悍然钻进苏清雪的耳膜与大脑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几欲呕吐的眩晕和刺痛！紧接着，是外部传感器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水压数据疯狂跳动，以及潜航器耐压外壳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呻吟的哀鸣！整个潜航器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仿佛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易拉罐。所有的仪表盘指针疯狂乱转，舱内未固定的物品瞬间失重般漂浮起来，又狠狠砸向舱壁。

    “轰！！！！！！！”

    一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沉闷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来自深海地狱最底层的咆哮，透过潜航器厚重的钛合金外壳，悍然传来！整个“海神”潜航器如同被一柄来自神明的无形巨锤狠狠击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和姿态，发出令人绝望的、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剧烈地、无助地翻滚、震荡！舱内所有的照明系统在闪烁了几下后瞬间彻底熄灭，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苏清雪怀中那枚吸饱了她生命力、沾染了她鲜血的怀表，还在顽强地、甚至是狂暴地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照亮这深海墓穴的幽蓝强光！

    巨大的过载和压力差让苏清雪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鲜血溅在发光的怀表表面，竟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被吸收殆尽，而那蓝光也随之暴涨，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燃料！她的头重重地、毫无保护地撞在冰冷坚硬的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在意识彻底被无边黑暗吞噬的前一秒，她仿佛……仿佛听到怀表内部，传来一声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心脏复苏般的“嗡”声……

    格陵兰指挥中心。

    “老板！‘海神’潜航器的所有信号……信号彻底消失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她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海神”的光点已经变成一片虚无，“我们与苏总……失去所有联系！物理信号、生命信号……一切……一切都没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屏幕上那个专门显示苏清雪生命体征的独立窗口里，那条代表着她心跳和呼吸的、原本就极其微弱的曲线，在经历了一阵剧烈地、异常地、如同垂死挣扎般飙升到一个可怕的峰值后……猛地、毫无征兆地……骤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直线！

    陈默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绝对零度射线瞬间命中，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耳鸣声尖锐地剥夺了他所有的听觉，视野里只剩下那条刺眼夺目的、象征着终结的直线在无限放大。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仿佛都离他而去。一种比南极万年冰层更深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冷，从他每一个张开的毛孔疯狂钻入，瞬间冰封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思维，碾碎了他刚刚因为“至死不离”而重新温暖起来的世界。

    她最后的话……那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喊出的……

    怀表能……

    能什么？！

    这个未完成的、残缺的答案，带着她鲜血的温度和绝望，成了此刻比死亡本身更残忍、更无尽的酷刑，狠狠地、反复地凌迟着他已然破碎的灵魂。

    信号中断前，那仿佛来自深海地狱的恐怖轰鸣，似乎还在他耳边隐隐回荡。

    而一部分的他，仿佛已经随着那艘坠入无尽黑暗与高压的深海墓穴的潜航器，以及那个与他许下“至死不离”誓言的女人，一起……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