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主控台前,双手紧紧握成拳,支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死死锁定着代表“尖刀”小组行动路径的那个微小却坚定的绿色光点,看着它沿着那条狭窄、危机四伏的通道,一寸寸坚定不移地向着数据中心内部深入。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行走,充满了未知的陷阱和瞬间降临的死亡威胁。周锐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数据中心内部更加复杂、更加严密的自动防御系统和巡逻力量,一旦暴露,在那种孤立无援的环境下,生存概率将无限接近于零。
巨大的压力、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安危的深切担忧,以及之前“三十八个未接来电”真相带来的沉重悔恨,像几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需要一点支撑,一点能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煎熬中,保持绝对冷静和理智的力量源泉。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是出于一种濒临极限的本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通了那个通往百慕大深处、经过无数次加密和信号跳转的专用视频线路。这条线路,是连接他与那个正在用生命为他支撑起后方之人的唯一纽带。
几秒钟令人焦灼的延迟后,屏幕终于亮起,信号似乎因极地环境与深海阻隔而有些不稳定,带着细微的雪花噪点。苏清雪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比之前任何一次联系都要更加苍白、憔悴,原本清丽的脸颊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迹,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曾经优雅自信的躯壳中不可逆转地快速流逝。她似乎正无力地靠在潜航器冰冷的生命维持舱内,背后是幽蓝的指示灯光和那些不断滚动、显示着她并不乐观的生命体征监控曲线。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清澈和专注,正紧紧盯着她面前另一个屏幕上传来的、由林薇实时共享的南极战场全局数据流,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精力都注入其中。
“陈默?”她看到连接建立,微微侧过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气短,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令人心疼的平稳,“我看到佯动队已经按计划接火,能量反应很激烈,模拟出的攻击模式足以以假乱真。K的防御重心和计算资源,正在快速向冰面交战区倾斜,和我们预判的……完全一致。”她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极其微弱的笑容,但那笑容苍白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陈默看着屏幕上她那张虚弱至极却依旧强撑坚毅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带着倒刺的冰手狠狠攥住,然后缓慢收紧,带来一阵阵尖锐而绵密的疼痛。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滚动着,想问她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想让她立刻关闭通讯、停止耗费心神去指挥去分析,想用最严厉的语气命令她必须躺下休息……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口,在看到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带着温柔与决绝的眼睛时,全部溃不成军。最终,一个在他脑海中盘桓了太久、压抑了太久、几乎是不受控制般冲破所有理智防线的问题,就这样突兀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脱口而出:
“清雪,”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指挥和情绪巨震而沙哑异常,目光穿透屏幕的阻隔,牢牢地、几乎贪婪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汲取最后的力量,“前世……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送了你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与眼前战火纷飞、千钧一发的战场氛围格格不入,仿佛在两个并行的时空之间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通讯频道两端,格陵兰指挥中心忙碌的键盘敲击声、指令汇报声,百慕大潜航器内生命维持系统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万籁俱寂。
苏清雪显然被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直击灵魂最深处隐秘的问题彻底击中了。她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冷静与镇定表情瞬间冰裂、破碎,瞳孔在刹那间急剧放大,握着怀中那块旧怀表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收紧,用力到指节彻底失去血色,微微颤抖。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纯粹是深藏在骨髓里的本能、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驱使着她,脱口而出:
“永生花……蓝色的,很小一束,你……你嫌它俗气,觉得既廉价又配不上苏氏总裁的身份,偷偷塞在了卧室书架最顶层、那个蒙尘的、你从未看完的《时间简史》硬壳后面……”她的声音很轻,飘忽得像是在梦呓,带着一种陷入遥远而珍贵回忆的恍惚与温柔,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却都清晰无比地、如同冰锥般凿入陈默的耳中,刻在他的心上。
话一出口,苏清雪自己也猛地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她像是突然被从一场温暖而残酷的旧梦中强行拉扯回冰冷的现实,眼中闪过极致的慌乱、无措和深深的懊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