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颤抖的笔尖。
第一个字,像是一个字,写得歪斜不堪,几乎散架。
第二个字,似乎是,笔画纠缠在一起,难以辨认。
接着是,稍微清晰一点。
然后是……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重活一世?她写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感慨?还是……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缓慢移动的笔尖。
后面还有字。笔尖颤抖得更厉害了,苏清雪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还在坚持。
下一个字,像是一个。
接着是。
然后是一个歪扭的。
再然后,是,这个字她写得格外艰难,笔画断续,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
接着是,同样歪斜。
最后,是一个勉强能认出的,和一个几乎糊成一团的。
重活一世,子弹比离婚协议温柔。
当这行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句完整地呈现在平板屏幕上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默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地收缩、震颤,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重活一世……
子弹比离婚协议温柔……
这……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仅仅是一句伤春悲秋的感慨!这分明是……分明是亲历者的血泪控诉!是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能写出的、带着刻骨铭心之痛的对比!
前世,他递上的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今生,她为他挡下的那颗致命的子弹。
哪一个更痛?哪一个更让人绝望?
她用这颤抖的、几乎报废的左手,写下的不是情诗,是答案!是跨越了生死、血淋淋的答案!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所有那些他觉得荒谬不堪的可能性,在这一行歪扭的字迹面前,被砸得粉碎!真相如同咆哮的海啸,以无可阻挡之势,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雪。
她也正看着他,写完这行字,仿佛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靠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却不再有闪躲和掩饰,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无尽痛楚、悔恨、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悲凉。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在无声地轰鸣、碰撞。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隔绝了前世今生、生死误解的、最厚重也最脆弱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这行用颤抖左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句,彻底捅破了。
陈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苏清雪那双盛满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前世今生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看到她前世在葬礼上那看似冷漠疏离的背影……
看到她今生撕碎离婚协议时强撑的镇定……
看到她深夜蜷缩在他旧外套里无声的崩溃……
看到她一次次笨拙的靠近和沉默的守护……
看到她为他挡下子弹时决绝的眼神……
听到她昏迷前那声泣血的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解读。
原来,那个他以为从未爱过他的、冰冷的妻子,那个他带着恨意重生后一心想要摆脱的女人,也和他一样,从死亡的深渊挣扎回来,却选择了与他截然不同的道路——不是复仇,而是赎罪;不是逃离,而是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巨大的震撼和迟来的领悟,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在她笨拙地试图靠近时,他用冷漠和疏离将她推开。
在她默默为他扫清障碍时,他怀疑她的动机。
在她为他身陷险境时,他还在计较前世的!
他甚至……还递上了那封让她痛彻心扉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那四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比离婚协议温柔。子弹带来的是瞬间的、物理的剧痛,而那份他亲手递出的协议,代表的却是对她整个灵魂的否定和抛弃,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清雪……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一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床边,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