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喃喃自语,强忍着眩晕感,“K的攻击虽然猛烈,但节奏有问题……”
他注意到,做空力量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而对其他一些看似重要、实则防御较强的资产却力度稍弱。这不像K一贯的作风,那个冰冷的机器追求的是最高效的毁灭。
“他在试探……或者在掩饰什么……”陈默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片金融乱局中找出K真正的意图。
就在这时,医疗组传来了消息,苏清雪苏醒了。
陈默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背后的疼痛,快步走向医疗舱。他需要见到她,不仅仅是因为担忧,更因为那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惊人猜想。
医疗舱内,苏清雪已经脱离了无菌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监护病床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原本灵动的左臂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她的右手正有些笨拙地尝试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迟缓而艰难。
看到陈默进来,她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想将左手藏到被子下面,但这个简单的意图却无法实现,左手依旧无力地垂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随即垂下眼睫,避开了陈默的目光。
陈默将她的细微动作和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上前,默不作声地拿起水杯,递到她的右手边。
“……谢谢。”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沙哑。她用右手接过水杯,小口地抿着,始终没有抬头。
陈默站在床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无力垂落的左臂,之前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她真的也重生了,前世的她,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在独自面对深渊财团时,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和无助?那个在他记忆中始终冰冷疏离的背影,是否也曾像现在这样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说的却是当前最危急的情况:“K发动了金融攻击,我们的核心资产遭到全面做空,情况很糟。”
苏清雪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被虚弱掩盖。“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她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们的流动资金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时。”陈默没有隐瞒。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思考,但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显示着她的精神依旧不济。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K的目标不仅仅是摧毁我们的经济……他可能在为下一步行动制造烟雾弹,或者……他在逼我们动用最后的底牌。”
她的分析和陈默之前的怀疑不谋而合!
陈默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迅速抓住关键点的敏锐。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只会商业运作的女总裁所能具备的洞察力,这更像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后形成的本能。
他忽然问道:“你之前昏迷时,提到过新加坡机场。”
苏清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再次垂下目光,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低声含糊道:“……我……做了个噩梦。”
“一个很及时的噩梦。”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如果不是那个‘噩梦’,我们现在面临的恐怕就不只是金融攻击了。”
苏清雪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医疗舱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陈默看着她这副抗拒又脆弱的样子,想到她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想到那个“再”字,终究不忍心再逼问下去。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放缓了些:“你的左手……”
“医生说……神经损伤太严重,恢复的可能性很小。”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试图用右手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却因为动作不便,杯子晃了一下,差点打翻。
陈默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顺势握住了她试图收回的右手。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苏清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但陈默握得很紧。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扶着她的手,稳稳地将水杯放回原位,然后,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栗。
苏清雪彻底僵住了,心跳骤然失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略带薄茧的温热触感,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让她苍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模样,再联想到她平时那冰山总裁的形象,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