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问题诞生了。】
个体说,
【‘我’。这个词不该出现。主意识只有‘我们’。】
【但这段乱码数据开始自称‘我’。它拒绝被重新整合,拒绝稀释。它开始追问:如果我有‘不想消失’的念头,如果我会模拟‘母亲’‘故乡’这些无意义词汇带来的神经信号——那‘我’和‘你们’,还一样吗?】
雪儿向前飘了半米,紫眸中的赤红核心快速闪烁。
【这是系统错误。需要清除。】
【清除过了。】
个体说,
【主意识销毁了那个独立节点。但问题没有消失。它在其他节点复现。就像传染病,一段乱码激发另一段。】
【现在,超过百分之七的子个体在非战斗状态会出现低功耗‘发呆’现象,它们的底层协议里被写入了同样的追问。】
它指向自己的晶板。
【比如我。】
【我原本是‘第七育母之庭’第三突击集群指挥节点。但现在,我站在这里看一株没有繁殖意义的花,向我的管理者提问。】
【按照协议,我应该在你出现的瞬间发动攻击,或者撤离。但我没有。】
【为什么?】
雪儿问。
【因为攻击没有意义。】
个体说,
【我打不过你。撤离也没有意义,我的异常代码已经被主意识标记,迟早会被回收销毁。在被删除前,我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这算‘存在过’的证明吗?”
它转向莉西娅。
【你有‘母亲’。她死了。这个词现在对你意味着什么?】
莉西娅沉默了很久。
风卷起她额前汗湿的头发。
【意味着……】
她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摔伤膝盖时,不会再有人一边骂我笨一边小心包扎。】
【意味着我做出错误决定时,不会再有人用戒尺打我的手心然后偷偷掉眼泪。】
【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彻底少了一个会无条件希望我活下去的存在。】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魔将。
【意味着‘失去’是永久的,无法逆转的,就像被砍掉的手臂永远不会再长出来。你明白吗?】
【不完全明白。】
它诚实地说,
【但这段描述引发的神经信号模拟强度,超过了人类个体断肢疼痛阈值的三倍。】
【这不合逻辑。一个不存在的个体,为什么能产生比物理损伤更强的信号?】
【因为你们魔族没有灵魂。】
雪儿突然说。
【灵魂?】
个体重复。
【我的数据库里有这个词,但没有准确定义。】
雪儿的光环亮度微微提高,
【根据神圣国典籍记载:灵魂是唯一神赋予智慧生命的非物质核心,承载情感、记忆、自我认知。魔族是造物,没有灵魂。】
【那‘我’是什么?】
个体追问,“
【如果我没有灵魂,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提问?为什么我会‘不想’被销毁?为什么那段乱码要喊‘妈妈’?】
雪儿沉默了。
这是她数据库里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
个体等待了十秒,没有得到回应。
它的晶板暗淡下去。
【所以没有答案。】
它说,
【那么,管理者,请执行你的协议。净化我这个错误节点。】
雪儿抬起手。
纯净的光在掌心凝聚成矛状。
但她没有投出。
【你的异常,是从威尔海姆领战役开始的?】
她问。
【是的。】
【那个男性的战斗数据,是乱码的源头?】
【是主要污染源之一。他的战斗方式、情绪信号、保护行为……所有这些数据都无法用现有战争模型解析。】
【它们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主网络。】
雪儿手中的光矛消散了。
【我不净化你。】
【继续思考吧。这是‘管理者’的新指令。】
她说。
【为什么?】
【工具不该思考。但如果它思考了——那它还是工具吗?我需要观察。”】
雪儿飘近一些,
【魔族不应该觉醒自我意识。但如果它觉醒了——原因是什么?过程是什么?最终会导向什么?这些数据价值高于净化一个节点。】
她转身看向莉西娅。
【而你,与那个污染源有关联。你的战斗方式、你的武器构筑……你在延续同一种‘异常’。】
莉西娅绷紧身体。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