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大殿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加了坐席。官家赵祯高坐于御座之上，神色凝重。
左手边，是范仲淹、包拯等寥寥数人，虽面容镇定，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而右手边，则是以宰相吕夷简为首的庞大文官集团，他们神情各异，或讥讽，或冷漠，或期待，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压。
在百官之后，是数百名从国子监、太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子代表。
他们年轻，热血，此刻正用一种审视异端的目光，死死盯着殿中那个孑然独立的青衫身影。
一道璀璨的光柱从殿顶的琉璃高窗斜斜射下，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飞起舞，让这场即将到来的辩论，平添了几分神圣而诡谲的色彩。
翰林学士吕文才，就在这道光柱中，缓步而出。
他今日未着官服，仅一身素白儒衫，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肃穆，仿佛不是来参加辩论，而是为即将逝去的“大道”奔丧的殉道者。
他一出列，整个文官集团都仿佛成了他身后沉默的山峦，那股泰山压顶的气势，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臣，翰林学士吕文才，有本奏！”
声音清朗如钟，又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铿锵！
他手中高举着那本已在京中士子间传遍的《格物十谬》，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云身上。
“苏伯爷倡导‘格物致知’，言必称万物皆有其理。此言，看似新奇，实则大谬！”
吕文才声情并茂，开篇便直指核心。
“天地之间，自有大道，此大道便是‘天理’！天理何在？在人心，在德行，在君臣父子之纲常，在孔孟圣贤之教诲！此乃国之根本，人之根基！”
“而苏伯爷之‘格物’，格的是何物？是水泥，是玻璃，是奇技淫巧之器物！诱人舍本逐末，沉迷于外物之利，而忘却内心德行之修养。长此以往，人心浮躁，人人逐利，不思君父，不念纲常，此乃乱国之学！”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引得后排数百名太学生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吕学士所言极是！舍本逐末，非君子所为！”
“我辈读书人，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岂能与工匠为伍，玩物丧志！”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尽数化作利箭，射向那个殿中孤零零的身影。
吕文才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话锋猛地一转，抛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足以一击致命的问题！
“苏伯爵，你言万物皆有其理。那本官且问你，为何孔孟之言，掷地有声，乃千古不易之‘天理’？而工匠之器，不过雕虫小技之‘术’？”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剑，直刺苏云！
“若重术轻理，人人逐利，则君臣失序，纲常崩坏！此等祸国殃民之滔天大罪，你苏云——”
“担得起吗？！”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殿宇，嗡嗡作响！
满堂士子更是被这番质问彻底点燃，齐声高喝：“担得起吗？！担得起吗？！”
这是诛心之问！
这是将苏云直接钉在“反圣人、乱纲常”的耻辱柱上，让他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
范仲淹急得手心全是汗，包拯那张黑脸更是绷得像一块铁。
他们都清楚，这根本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陷阱！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苏云，笑了。
他先是低声轻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竟变成了响彻整个集英殿的朗声大笑！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中，他昂然出列，笑声一收，平静地看向吕文才。
“敢问吕学士。”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疑问。
“一座高塔之上，一石重物与一根羽毛，同时松手，谁先着地？”
吕文才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嗤笑一声：“自然是石块先落！此乃三岁小儿都知晓的常识！苏伯爷莫非想用此等戏言，来搪塞本官的诛心之问吗？”
“常识？”苏云脸上的笑意更浓，“古希腊有位先贤，名叫亚里士多德，他也如吕学士这般认为，并且将之写进了书中，流传千年，被奉为真理。”
他先是捧了对方一句，让吕文才脸上的讥讽稍稍缓和，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却要说，倘若没有了这空气，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风之阻碍，它们，将会同时落地！”
“什么？！”
“胡言乱语！”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别说吕文才，就连范仲淹和包拯都听得眉头紧锁，这番言论，实在太过违背常理。
苏云无视了所有人的质疑，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这便是我想说的！所谓‘圣人之言’，也需要我们去‘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