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话语,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中。尤其是关于虚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关于风险等级提升的信息,是许多人第一次听说。年轻修士张红着脸,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他身边几个同样激愤的人,气势也弱了下去。
“林巡天,”这时,那个名叫齐砚的“理性思辨派”书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穿透力,“您提到虚海内部的‘好奇’和‘观察’。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观察’和‘研究’虚海?甚至……部分地借鉴其‘秩序’理念?真界初创,人心纷乱,资源争夺,派系林立。大战创伤未愈,内部矛盾已生。虚海的‘归寂’虽残酷,但其追求的‘绝对静滞’与‘单一真实’,是否也暗含着某种……对混乱的终极否定?我们能否在对抗其毁灭性的同时,吸收其某些……方法论,来构建真界更稳固的内部秩序?”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文渊先生都皱起了眉头。周氏更是忍不住出声:“齐先生!此言差矣!虚海之道,灭情绝性,抹杀一切变化与可能,与我真界包容、演化、众生共存的理念背道而驰!岂能借鉴?”
“为何不能?”齐砚神色不变,“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真界需要秩序,需要规则,需要更高效的资源分配和矛盾解决机制。如今的重建,各自为政,效率低下;书院争论,空耗口水。若有一种更‘理性’、更‘高效’的规则……”
“那规则由谁来定?由你吗?”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他,是墨辰麾下的一名战将,伤愈归来,此刻满脸怒容,“老子在虚海差点回不来!我兄弟永远留那儿了!你现在跟我说要借鉴虚海的‘秩序’?狗屁秩序!那就是一条冻死一切的冰河!你想把真界也变成一条冰河吗?!”
“并非照搬,而是改良……”齐砚试图解释。
“改良个屁!”战将吼道,“今天你能改良一点,明天就能改良更多!到最后,我们和虚海还有什么区别?我们拼命守护的‘真界’,不就变成一个笑话了吗?!”
场面眼看要失控。齐砚的观点太过惊世骇俗,直接触动了真界存续的根基理念之争。
林风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这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齐先生。”林风看向齐砚,“你的问题,很好。它触及了一个核心:真界之道,边界何在?我们对抗虚海,究竟是在对抗它的‘力量’,还是它的‘理念’?又或者,二者本就一体?”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的答案是:我们对抗的,是虚海将其单一理念,强行施加于所有存在之上的‘暴力’。虚海追求静滞与单一,那是它的‘道’。真界追求包容与演化,这是我们的‘道’。道不同,本可不相为谋。但虚海不允,它要净化一切‘异道’。所以,我们才必须抗争。”
“至于借鉴其‘秩序’……”林风摇了摇头,“齐先生,你混淆了‘工具’与‘目的’。任何规则、秩序,都是工具,用来服务于‘道’。虚海的工具,是为了实现其‘归寂’之道。我们的工具,必须是为了实现‘真、美、诚’,为了众生的存续与发展。工具可以学习、可以创造,但目的,绝不能有丝毫混淆。若为了所谓的‘效率’和‘秩序’,牺牲了包容、牺牲了变化的可能、牺牲了每一个独特生命的价值,那我们就已经走上了虚海的道路,哪怕外表不同,内核也已沦陷。”
他看着齐砚微微变色的脸,缓缓道:“真界不需要一条冰河。我们需要一条包容百川、滋养万物、虽历经曲折却始终向前奔流的大河。这条河可能会有漩涡,会有浅滩,会有分歧,但这正是它‘活着’的证明。而我们要做的,是疏浚河道,引导方向,避免它因内耗而干涸,或因外敌而改道,而不是把它变成一条笔直、冰冷、死寂的冰渠。”
这番话,如同清风,拂过燥热的广场。许多人陷入沉思,连齐砚也皱起眉头,似乎在重新思考。
林风重新坐下:“今日问政,便是疏浚河道的一步。让大家把话都说出来,把不同的想法都摆到明面上。争吵不可怕,可怕的是沉默中的撕裂。通过争论,我们才能更清晰地认识彼此,认识真界,也认识我们究竟要守护什么,又要走向何方。”
他目光扫过安静下来的人群:“问题还可以继续。但请记住,无论你持何种观点,你的出发点,应当是希望真界更好,而不是为了争论而争论,更不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或宣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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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提问,虽然依旧尖锐,但氛围明显理性了许多。有人问地脉修复的长期计划,有人问薪火防线的进度,有人问书院未来的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