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真假阎罗(2/3)
逝。它张开嘴,不是嘶吼,而是——唱。嗓音干涩如砂纸磨石,调子却是极正的【西皮流水】:>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包嬴浑身剧震。这是《锁麟囊》里薛湘灵落难时的唱段。而师父教他唱这出戏时,曾指着戏本批注:“‘醒’字印主觉,‘饿’字印主噬,‘锁’字印主困,‘麟’字印主承……七十二印,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若有一印失控,余者必乱。乱则台倾,台倾则世崩。”原来不是比喻。是真的会崩。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三道流光自皇城方向破空而至,为首者银发如雪,手持九节青铜鞭,正是玄穹司首席供奉、“镇岳真人”凌无咎;左侧乃监察御史柳明漪,腰悬七星剑,剑鞘上缠着十二道禁咒符箓;右侧竟是当朝太子李琰,素袍未着甲胄,手中却托着一方氤氲紫气的青铜小鼎——鼎腹铭文赫然是“承天受命,镇压八荒”。三人落地,目光齐刷刷钉在周生背影上。凌无咎须发怒张:“何方妖孽,敢在长安放肆!”柳明漪剑指周生:“此人袖中有逆天符纹,必是邪修!”唯有李琰沉默片刻,忽将手中青铜鼎朝周生方向轻轻一倾。鼎中紫气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周生面容,而是一幅长卷:万里黄沙之上,一座孤伶伶的戏台静静矗立,台下跪满百姓,人人仰面,泪流满面;台上空无一人,唯有一盏孤灯摇曳,灯焰里,浮沉着七十二张模糊脸庞……“……大荒戏台。”李琰声音微颤,“父皇登基大典上,钦天监呈上的《天官赐福图》里,就有这一角。朕幼时问过,为何戏台无人?钦天监只说——‘人未醒,台不开。’”凌无咎与柳明漪齐齐变色。钦天监秘档,向来只有帝王与储君可阅。周生却恍若未闻,只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一枚赤红朱砂小印正缓缓浮现,形如半枚残月,印文却是两个古篆:【醒】。他抬头,目光扫过凌无咎手中的青铜鞭——鞭梢暗藏一道细微裂痕,与当年断岳刀碎裂角度完全一致;扫过柳明漪腰间七星剑——剑格内侧,刻着一行蝇头小楷:“戊辰年造,赠明漪女史,戏班贺”;最后,落在李琰托鼎的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疤痕蜿蜒如蛇,疤痕之下,隐约透出一点青色印记,形似半枚铜铃。包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呼吸骤停。他记得那疤痕。三年前太子微服私访西市,遇刺客行凶,他拼死护驾,亲眼看见一枚淬毒飞针扎进李琰手腕。太医署用了七日才逼出毒素,却始终无法祛除那点青痕。原来那不是毒痕。是铃印。是“守台人”的印记。周生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悲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的笑意。他抬起左手,赤印朝天,低诵:“戏台已倾,人尚未醒。”“那便——重搭一座。”话音落,他并指如刀,朝自己眉心狠狠一划!没有血。只有一道金光自裂口迸射,如朝阳破云,瞬间染亮半座长安。金光所至,凝固的血雾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百姓面容;炸裂的躯体重新弥合,倒地者茫然坐起,揉着眼睛嘟囔“怎的灯忽然灭了”;连那被仙尸吸走的气血,也化作无数细碎金尘,自虚空徐徐降下,温柔覆于众人额心。包嬴怔怔望着自己双手——方才断裂的肋骨、破碎的脏腑、渗血的七窍,尽数复原。他下意识摸向眉心,那轮月牙印记,竟已悄然隐去,只余一片温润平滑。而周生,身形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周兄!”包嬴失声。“别急。”周生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你忘了?我既是放线之人,亦是执笔之手。戏未终,人怎敢先谢幕?”他抬手指向仙尸。后者正剧烈颤抖,紫面皲裂处,金光如溪流般涌入,冲刷掉所有灰雾。它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褴褛衣衫化作素净青衫,乱发自行梳理成髻,插一支枯枝为簪。最终,它变成一名青衫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双手合于胸前,朝周生深深一揖。“谢先生……点醒。”周生颔首,转身,走向包嬴。“包兄,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包嬴喉头滚动:“……永宁坊,破庙后台。”“那时你在追查一桩‘无尸命案’——死者皆为伶人,死状安详,面带微笑,体内精血一丝未少,唯独……”周生顿了顿,指尖轻点包嬴心口,“这里,空了。”包嬴浑身一震。那案子,他压在箱底五年,从未结案。“因为他们不是死了。”周生声音轻如叹息,“是被‘请’去补台了。大荒戏台倾颓百年,七十二印流落人间,需以真性情、真血肉、真悲喜为薪柴,才能勉强维系不散。你追查的,不是凶手……是接引使。”他伸手,轻轻按在包嬴肩头。刹那间,包嬴脑中轰鸣,无数碎片纷至沓来:师父临终前塞入他手中的半块玉珏,上面竟有与周生袖中一模一样的暗金符纹;玄穹司地牢深处,那位疯癫了二十年的前任刑名师爷,每日用指甲在墙上刻的,全是歪斜戏词;甚至今夜他捏碎雷火珠前那一瞬的决绝,竟与七年前师父跃入妖火时的姿态,分毫不差……“你身上,有‘承’字印的余韵。”周生收回手,袖口拂过包嬴腕骨,“它一直在等你醒。”包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生已转身,走向那青衫老者。“走吧。”他说,“该回去了。”青衫老者点头,抬袖一挥。风起。不是狂风,是带着檀香与松烟气息的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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