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有人若有所悟,便继续解释道:“我军若是分兵死守安庆,是与左良玉硬拼,消耗的是我们自己的力量,正中马士英下怀。而放左良玉过来,就是把这只饿狼放进南京那群绵羊群里。你们想想,左良玉大军一到,是马士英能指挥他,还是他能指挥马士英?南京朝廷内部的诸位“大人”又会如何站队?他们之间,为了权力,必生龃龉,甚至可能爆发内乱!”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所以,我们暂缓南下。主力集中于淮安、徐州一线,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消化淮安战果,整训新军,囤积粮草,巩固我们在江北的根基。同时,以精骑监视扬州,将其困成孤城。也让南京那边的衮衮诸公,时刻感受我大军在北的压迫。”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南京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我军暂缓南下,主力集中于淮安、徐州一线,整军经武,巩固根基。待南京内乱一起,或左良玉与马士英斗得两败俱伤之时,我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渡江南下,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让厅内众人豁然开朗。
韩承眼中闪过钦佩之色,率先拱手道:“主公英明!此策深合兵法‘利而诱之,乱而取之’精要。避免两线作战,保存我军实力,如此看左良玉东来,非是祸患,实是我军破局之契机!”
王五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大腿:“妙啊!让左良玉和马士英狗咬狗!咱们歇着看戏,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收拾场面!主公,末将明白了!”
林天见众将已无异议,当即下令:“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回信黄得功!告诉他,其部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打得很好,辛苦了!撤退之时,务必有序,携带所有伤员和重要军械,依托沿途城邑节节抵抗,迟滞左军东进速度,主力安全撤回庐州休整补充。庐州乃重镇,需严加守备,以防不测。”
“同时,动用我们在南京的所有暗线,将我军暂缓南下、以及左良玉即将率大军东来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我要让马士英好好尝尝,他亲手请来的这尊‘救星’,究竟是何滋味!”
他要给南京那锅已然滚沸的热油,再狠狠地浇上一瓢冷水。
军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新的指令运转。信使带着林天的命令飞驰向西,一场无声的信息战,也在南京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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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角落,曾经的古都西安,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的登基之地,此刻弥漫着一丝凄凉。
皇宫大殿前,旌旗零落,宫人四散,昔日里往来如织的将领文臣,此刻也显得稀稀拉拉。李自成一身戎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落寞。
他站在丹陛之上,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曾经象征着他人生巅峰的宫殿。殿宇依旧巍峨,但内里早已被接连的败绩和逃亡掏空了精气神。
清军阿济格部在多铎自山西方向派出的偏师策应下,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关中大地,历经连年战乱和干旱,粮草早已耗尽,易子而食的惨剧不绝于耳。军心涣散,士卒逃亡日众,就连一些老营弟兄,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知道,陕西,这块他曾经以为可以立足的根基之地,再也守不住了。北面、东面都是凶悍的清军铁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制将军李岩悄然来到他身后,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将士们已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用尽力气嘶吼出声,仿佛要驱散心头的阴霾:“走!南下!入川!”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最后一搏的决绝。他放弃了经营数年却终究未能稳固的陕西基业,率领着最后数万尚算精锐的老营部队,以及大量被裹挟、指望跟着能有一条活路的百姓,如同洪流般地涌向通往汉中的道路,踏上了与昔日盟友、今日对手“大西皇帝”张献忠争夺四川的艰难征程。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巴蜀的天险和张献忠内部的不稳,赌的是那渺茫的东山再起的机会。身后,是阿济格紧追不舍的八旗铁骑。
就在李自成的大队人马离开西安不到两日,清军阿济格部的先锋骑兵便出现在了西安城外。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发现城门洞开,城头只有一些稀稀落落、面黄肌瘦的守军,象征性地放了几箭便四散奔逃。
清军将领策马立于城外,望着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千年古都,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本历史上曾席卷半个中国、逼死崇祯皇帝的大顺政权,就这样几乎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它最后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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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北京,摄政王府。**
夏日的北京城,绿树成荫,但摄政王府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