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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徐州城内。**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山东军不定时的炮击,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让守军士卒神经紧绷,疲惫不堪。更可怕的是那些来自河北岸的喊话。
昔日同袍的声音,诉说着在山东军中的“好日子”——足额发放的军饷,从未见过的丰厚犒赏,以及相对公平的晋升机会。这些话语,与他们在刘泽清手下被克扣粮饷、动辄打骂的处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斗志。
而那份雪片般射入城中的《告徐州军民书》,更是被许多识字的军官和士绅悄悄传阅。“只诛刘泽清”、“免除一年钱粮”这些字眼,具有巨大的诱惑力。普通百姓盼着战事早日结束,能过上安生日子;底层士卒和部分中下层军官则在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刘泽清感受到了这种弥漫全城的异样气氛,他变得更加多疑和暴戾,接连处决了几名他认为是“动摇军心”的士卒,甚至杖责了一名劝他考虑“权宜之计”的幕僚。然而,高压政策带来的反效果是,不满在暗中积聚,忠诚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甚至不敢再轻易派出部队过河反击,生怕部队一出去就溃散或者倒戈。他只能将自己关在总兵府里,一遍遍催促高杰和南京,内心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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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村集一带徘徊的高杰同样收到了林天射入他营中的书信,内容与给刘泽清的类似,只是措辞上更为“客气”,称不愿与高将军这样的“豪杰”为敌,若愿共襄义举,则江淮之地,可与高将军共图之。
看着这封信,高杰内心复杂。他虽桀骜,但也知道林天不好惹。峄县之战的结果让他心惊,如今对方兵临徐州,展现出的实力和耐心都远超他的预期。刘泽清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大帅,刘泽清又派使者来催了,言辞恳切,还……带了五万两银票。”副将低声禀报。
高杰嗤笑一声:“五万两?就想让老子去跟林天拼命?他刘泽清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告诉使者,我军粮草不济,士卒疲敝,尚需休整几日。”
“那……林天那边?”
“先晾着。”高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若是刘泽清能多耗林天一些兵力,我们或许有机会沾点儿便宜;可若是林天能轻易拿下徐州……那到时候咱们就要另作打算了。”
他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场对峙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至于刘泽清的死活,朝廷的旨意,都要排在他的实际利益之后。
徐州战场,暂时形成了诡异的三角关系:林天这边一直围而不攻,持续施压;刘泽清困守孤城,内外交困;高杰拥兵观望,待价而沽。而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块砝码,似乎就掌握在看似最被动、实则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刘泽清手中。他还能撑多久?他麾下那些心怀各异的将领和士卒,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暗流已然激涌,只待一个突破口,便会演变成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