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他深知历史的走向,也明白崇祯的性格缺陷。南迁是唯一可能延续明朝国祚、并为磁州镇争取战略空间的选择,但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然而,这一步必须走,无论是对天下大势,还是对磁州镇未来的道义立场,都需要有这么一个“劝谏”的过程。
“那就先寄以书信,给咱们的陛下陈明利害,若事不可为,我们再行出兵”林天做出了决议。
“周青,此事你来安排,用我们最快的飞奴(信鸽),选两名最精干机灵的信使,双线并进,务必在五日内,将此信秘密送至京城,想办法递到通政司,或者……看看能否通过其他渠道,直达天听。”
周青闻声立即回应:“属下明白!立即去办!”
信使在当天午后便带着密信和飞奴悄然出发,混在往北的行商队伍中,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
……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五。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西暖阁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压抑。崇祯皇帝朱由检穿着一身半旧的龙袍,眼眶深陷,面色灰败,正对着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发呆——大同总兵姜镶降贼,山西门户洞开。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西安僭号,山西告急,河南糜烂,朝堂之上却依旧是争吵推诿,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国库空虚,粮饷不继,他甚至连犒赏京营士兵的银子都凑不出来。
就在这时,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
“皇爷,通政司刚收到一份……一份奇怪的密奏。”王承恩低声道,“是磁州镇总兵林天,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
“林天?”崇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疑虑覆盖。这个林天,他印象复杂。一方面,此人确实能打,以微末之兵屡挫流寇;但另一方面,此人行事往往出格,不听调遣,隐隐有割据之势,让他心中颇为忌惮。此刻送来密信,意欲何为?
“呈上来。”崇祯的声音沙哑。
王承恩将信函奉上。崇祯拆开火漆,抽出厚厚一叠信纸,展开阅读。信中的字迹刚劲有力,言辞恳切,先是分析了当前危局,指出顺军势大,锋芒正盛,北京孤城难守,勤王之师远水难救近火。随后,笔锋一转,提出了那个让崇祯心头巨震的建议——“请陛下暂弃京师,效仿宋高宗故事,巡狩南京”。
信中详细阐述了南迁的利弊:利在可依托长江天险,整合南方丰沛的财赋和兵力,拉长顺军战线,使其后勤不继,民心不稳,届时或可联合各地忠义,徐图恢复。弊在暂时放弃北方,可能动摇天下人心,且迁徙途中或有风险。但信中指出,相较于困守北京,坐以待毙,南迁无疑是保留大明国祚、争取反扑机会的唯一希望。信末,林天甚至提到了可为圣驾南下提供一定的策应和掩护。
崇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封信,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一直在逃避的血淋淋的现实。他何尝不知道北京危在旦夕?何尝不知道南迁或许是一条生路?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弃守祖宗陵寝的罪名,还有那可能背负千古的骂名,像一道道枷锁,牢牢地捆住了他。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苍白,时而潮红。最终,那根深蒂固的刚愎与极度敏感的自尊占据了上风。
“荒谬!无耻!”崇祯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让朕弃都南逃?让朕学那赵构?!林天!朕就知道他其心可诛!他这是要陷朕于不忠不孝之地!他这是为自己不肯奉诏勤王找的借口!”
王承恩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爷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崇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西暖阁内来回疾走,声音尖利,“朕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朕宁可死在社稷,死在列祖列宗面前,也绝不做那贪生怕死的逃君!让天下人耻笑!让青史留下骂名!”
他猛地站定,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纸团,厉声道:“拟旨!磁州镇总兵林天,危言耸听,摇惑人心,倡弃都南迁之谬论,其心当诛!着即革去总兵官衔,贬为庶民!令其戴罪立功,即刻率本部兵马北上勤王,若敢延误,视同附逆,天下共击之!”
王承恩心中哀叹,他知道皇帝这又是一时激愤之下的乱命,且不说如今圣旨能否出京,就算能出,磁州镇天高皇帝远,林天又岂会奉这种自毁长城的旨意?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磕头应道:“奴婢……奴婢遵旨。”
……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一。
黑山堡,总兵府。
周青带来了北京方面的最新消息,包括那道语气极端、充满了崇祯个人愤怒的“革职勤王”旨意(旨意尚未正式发出,但内容已被情报网探知),以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