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黄昏,诡异的平静被打破了。
周青派出的斥候带回紧急军情:罗汝才主营再次大规模调动兵马,这一次,目标直指黑山卫大营!而且,敌军阵中出现了数十架怪模怪样的车辆,像是普通的盾车,但顶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泥和生牛皮,远远望去,如同移动的小土包。
“楯车?”林天接到报告,立刻登上箭楼。
只见暮色苍茫中,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在距离黑山卫大营一里多外开始列阵。中军位置,罗汝才的大纛旗依稀可见。而阵前最显眼的,正是那三四十辆缓慢推进的楯车。每辆楯车后面,都簇拥着密密麻麻的步卒,手持刀盾或短斧,显然是准备用来攻坚的死士。
“娘的,罗汝才还真舍得下本钱,造了这么多乌龟壳!”王五啐了一口,眼神却无比凝重。这楯车对火铳和弓箭的防御力极强,是攻打坚营的利器。
“他这是被逼急了,想一口气砸开咱们的硬壳。”林天冷静地观察着,“传令,佛郎机炮做好准备,集中轰击楯车!火铳哨听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放近了打!目标,楯车后的步卒!”
“擂木滚石,金汁火油,都给我备好!长枪手、刀盾手准备近战!”王五嘶吼着,将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营墙上,气氛瞬间凝固。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看着远处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缓缓逼近的楯车阵,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夕阳的余晖映在冰冷的刀刃和枪尖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战鼓声从敌军阵中响起,沉闷而压抑,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楯车在无数辅兵的推动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越来越近。车后流寇步卒的呐喊声也渐渐清晰,充满了狂躁与杀气。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佛郎机炮的炮位已经调整完毕,炮手们手握火把,紧张地盯着令旗。
一百五十步!
“放!”林天猛地挥下手。
“轰!轰!轰!”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黑山卫营墙上升起几团白烟。灼热的铅弹呼啸着砸向楯车阵。一辆楯车被直接命中,木屑夹杂着泥块纷飞,顿时慢了下来。另一辆被炮弹擦过,顶上的湿泥被刮掉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木板。
但楯车数量不少,且分散推进,炮击效果有限。未被击中的楯车依旧顽强地向前移动。
“稳住!火铳手准备!”各哨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百步!已经能看清楯车后那些流寇狰狞的面孔。
“第一排,放!”
“砰!”一阵密集的铳声响起,营墙上升腾起更大的硝烟。铅子如同泼雨般射向楯车后的步卒人群。惨叫声顿时响起,冲在前面的流寇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片。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嚎叫着继续前冲。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排枪过后,楯车已经推进到距离营墙不足五十步的地方!这个距离,火铳的威力更大,但装填已然来不及。
“滚石!擂木!”王五的吼声如同炸雷。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奋力将沉重的石块和滚木推下营墙。巨大的原木和石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几辆冲得最快的楯车被砸得四分五裂,躲在后面的流寇死伤惨重。烧沸的金汁也被用长柄木勺舀起,居高临下地泼洒下去,粘稠恶臭的液体沾身即烂,引起一片凄厉的哀嚎。
然而,流寇的人数实在太多,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部分楯车终于抵近了营墙,车后的死士冒着箭矢滚石,将简陋的云梯架了上来,开始疯狂攀爬。
“长枪手!顶住!”张铁头怒吼着,带着狼筅营和长枪手冲到墙边。巨大的狼筅从垛口探出,猛地搅动,将刚冒头的流寇戳得血肉模糊,惨叫着跌落。长枪如林,顺着云梯向下猛刺。刀盾手则守在垛口旁,砍杀任何试图跳上营墙的敌人。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短兵相接阶段。营墙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修罗场,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鲜血顺着营墙流淌,浸透了脚下的木板。
林天站在相对安全的指挥位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看到王五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一段激战的墙段,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他看到张铁头身先士卒,狼筅扫过之处,敌人非死即伤。他也看到有年轻的士兵在惨烈的白刃战中面露恐惧,手脚发软,但很快就被身旁的老兵吼醒,或者被军官一脚踹到战斗位置上。
“告诉王五,右翼那段墙压力太大,调一队预备队上去!”
“火铳手,装填完毕的,自由射击,压制墙下敌军!”
“伤兵!快把伤兵抬下去!”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静,通过传令兵迅速传达至各处。黑山卫就像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