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做的,不是突围,不是求生。
而是用最后的生命,给荷兰人留下足够深刻的伤痕。
“镇海”号一马当先。郑芝龙亲自掌舵,战舰以最大速度冲向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两侧的明军战船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向敌人的心脏。
科恩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东方人的愚勇!传令各舰,集中火力,击沉为首那艘大船!”
数十门火炮同时瞄准“镇海”号。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荷兰舰队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郑芝龙的决死冲锋时,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异象。
起初是几根桅杆,然后是几十根,最后是上百根——密密麻麻的桅杆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帆影如云般展开。船速极快,在东北风的推动下,正以超过八节的速度切入战场。
更重要的是,那些船的阵型。
不是传统的横队或纵队,而是一种荷兰人从未见过的楔形阵列。最前方是三十艘体型修长、船身低矮的快船,船首装有尖锐的冲角。中间是一百五十艘中型炮舰,侧舷炮窗密密麻麻。最后方是二十艘巨舰,每艘都有三层炮甲板,船首像雕刻着蟠龙。
而所有船只的桅杆顶端,都飘扬着同一面旗帜——不是郑芝龙舰队的日月旗,也不是寻常明军的将军旗。
那是明黄色的底,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大明……大明海军?”科恩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落。
他认得这面旗。天启年间,他在澳门见过一次——那是大明皇帝直属禁卫水师的旗帜,据说只有最精锐、最忠诚的舰队才能使用。
可情报不是说,大明所有主力都在郑芝龙这里吗?这支舰队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时间思考了。
新出现的舰队已经完成战术展开。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插荷兰舰队后方,截断退路。一百五十艘中型炮舰分成两队,从左右两翼包抄。二十艘巨舰则排成纵列,侧舷炮窗同时打开——那不是普通的炮窗,每个窗口后面,至少有两门火炮。
“转向!全体转向!”科恩嘶声下令,“迎战东南方敌舰!”
但荷兰舰队此刻正处于攻击郑芝龙的最佳位置,所有战舰的炮口都朝向西北方向。要调转船头、重新装填、瞄准新目标,至少需要两刻钟。
两刻钟,在海战中足以决定胜负。
新舰队的旗舰“定海”号上,朱可贞站在指挥台,手中举着令旗。他没有看陷入苦战的郑芝龙舰队,也没有看惊慌失措的荷兰舰队。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上。
“传令:左翼炮舰,目标荷兰快船,自由射击。右翼炮舰,目标荷兰武装商船,集中火力。中军主力——”他顿了顿,令旗狠狠挥下,“所有火炮,瞄准荷兰夹板战舰,全弹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号瞬间传遍整个舰队。
然后,东海海战史上最壮观的炮击场面出现了。
五百艘战船,超过三千门火炮(其中八百门是新式红夷大炮),在同一时间,向预定目标齐射。
那一瞬间,海天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钢铁的风暴,是雷霆的狂啸,是整个帝国积蓄了三百年的海权意志,第一次在远洋之上彻底绽放。
荷兰舰队的战列线,像被巨人用手掌抹过一般,瞬间崩塌。
首当其冲的是六艘夹板战舰。它们厚重的橡木船壳,在密集的炮火下如同纸糊。一艘战舰被三发24磅实心弹同时命中水线,船体断成两截,不到半刻钟就沉入海底。另一艘被链弹撕裂所有船帆,成为漂浮的靶子。还有一艘的弹药库被击中,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碎片飞出数里之遥。
快船和武装商船的命运更惨。它们本就不是为正面炮战设计的,在明军专门对付小型船只的葡萄弹和霰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短短一炷香时间,就有超过二十艘荷兰快船被击沉或重创。
“不可能……这不可能……”科恩站在“巴达维亚”号上,看着四周不断沉没的船只,脸色惨白如纸。
他纵横海上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如此精准、如此有组织的炮击。这已经不是海战,这是屠杀。
“总督!旗舰中弹了!”副官满脸是血地冲过来。
一发实心弹击穿了“巴达维亚”号的尾楼,另一发链弹削断了主桅。船速骤降,船体开始倾斜。
“挂白旗!挂白旗投降!”科恩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朱可贞舰队没有接受投降的意思。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次全部瞄准荷兰旗舰。数十发炮弹同时命中,“巴达维亚”号的船体被打成了筛子,海水从无数破洞涌入。科恩在最后一刻跳海,被亲兵拖上救生艇,侥幸逃生。
但旗舰的沉没,彻底摧毁了荷兰舰队的斗志。
残存的荷兰战舰开始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