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执行。红色灯光依次熄灭,船帆降到一半,整个舰队几乎完全隐没在雾中。水手们甚至用特制的软木塞塞住了划桨孔,防止桨声传出。
半柱香后,三艘荷兰快船从舰队左舷约一里处驶过。那是典型的三桅侦察船,船身狭长,帆式特别,船首的斜桅像一支突出的矛。船上的荷兰水手显然很紧张,不断用望远镜观察四周,但浓雾限制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就这样驶了过去,完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庞大舰队。
“将军,为什么不打?”副将低声问,“三艘小船,一轮齐射就能解决。”
“打草惊蛇。”朱可贞摇头,“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三条小鱼,是后面的六十二条大鱼。放他们过去,他们就会向科恩报告:这一带海域安全,没有明军埋伏。然后……荷兰主力舰队就会放心大胆地过来。”
“可如果他们发现了郑总兵的补给船队……”
“郑总兵的补给船队走的是内海航线,不在这一带。”朱可贞展开海图,“荷兰人想截击的,要么是我们这支隐藏舰队,要么是郑总兵从九州过来的后续部队。无论哪种,他们都得来这片海域。”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位置:“这里,甑岛列岛。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最适合打埋伏。传令舰队:转向东南,去甑岛。我们在那里等他们。”
“遵命!”
舰队在雾中缓缓转向,向着东南方向的甑岛列岛驶去。浓雾依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五十步。
朱可贞站在船头,任凭雾气打湿衣甲。他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离京前,皇帝亲手交给他的。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海疆永靖”**。
“陛下,”朱可贞心中默念,“臣一定会让这东海,永归大明。”
雾海茫茫,前路未知。但他知道,他等的那场大战,就快来了。
关东平原,利根川西岸。
德川家光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河对岸正在扎营的明军,脸色苍白。
在他身后,是幕府最后的主力——八万大军。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庞大,但德川家光心里清楚,这里面真正的武士不足两万,其余都是临时征召的农民、町人、甚至僧兵。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祖传的刀剑,有生锈的长枪,有自制的竹弓,还有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几十年前的火绳枪。
而对岸的明军,虽然只有五万,但阵型严整,旗帜鲜明。更可怕的是,他们有一种德川家光从未见过的武器——不是单兵火枪,而是一种架在车轮上的小型火炮,炮管很短,但炮口很粗,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小。
“那就是明军的‘虎蹲炮’。”松平信纲在一旁低声解释,“据逃回来的武士说,这种炮发射的是霰弹,一炮能覆盖方圆十丈,专打密集冲锋的步兵。”
德川家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利根川,落在明军大营中央的那面帅旗上。旗是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郑”字,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飘扬。
郑芝龙。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整个日本的噩梦。
“井伊直孝那边准备好了吗?”德川家光问。
“准备好了。”松平信纲答道,“井伊大人率三万精锐,已秘密渡河到上游,今夜子时出发,绕到明军侧后。明日拂晓,我军在正面佯攻,井伊大人从背后突袭,前后夹击。”
“佯攻……”德川家光苦笑,“用八万人佯攻?”
“将军,这是唯一的机会。”松平信纲的声音苦涩,“明军火器太强,正面强攻只是送死。只有前后夹击,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们的骑兵才有机会冲进去近战。”
德川家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那就按计划办吧。告诉将士们……这是最后一战了。赢了,日本还是日本。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输了,日本就亡了。
夜幕降临。利根川两岸,无数篝火点燃,像两条火龙,隔河对峙。河面上,明军的巡逻船来回穿梭,船上点着火把,将水面照得通明,防止幕府军夜袭。
德川家光回到大帐,没有睡意。他坐在榻上,看着墙上挂着的祖传宝刀——那是德川家康用过的刀,刀身上有细密的云纹,刀柄缠着褪色的丝线。
“祖父,”德川家光喃喃自语,“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明军营中的操练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死亡的倒计时。
拂晓。
雾从利根川上升起,笼罩了两岸的平原。能见度很低,十丈之外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明军大营中,郑芝龙早已起身。他披着甲胄,站在营门的高台上,望着对岸雾中晃动的旗帜和人影。
“总兵,雾太大了,看不清敌军的部署。”刘文柄在一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