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修永披着一件轻薄的素色披风,披风边缘沾着晨露蒸发后留下的浅痕,他立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却又藏着几分深藏的审慎。
这些人,是营救袁督师的核心力量,是祖大寿用性命担保的忠勇之士,容不得半点差池。
祖大寿大步流星走到他身侧,厚重的铠甲碰撞出“哐哐”轻响,打破了校场的寂静,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抬手拍了拍许修永的肩膀,掌心的粗糙与力道,传递着几分坚定与恳切。
“许使者,人都给你带来了。”
“这五百人,都是我关宁军里千挑万选的尖兵,个个都是从后金的刀口下滚过来的,尸山血海闯过无数次,别说火枪,就是马刀、弓箭、火绳枪,也都是玩了十几年的老手,闭着眼睛都能上手,你只管放心调度。”
许修永连忙侧身拱手,额间亦有薄汗,语气恭敬却不谦卑,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几分。
“将军仗义相助,这份恩情,许某记在心里,林城主亦会感念。”
祖大寿闻言,缓缓点头,抬手拭去额角汗珠,神色愈发郑重。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角磨得微卷的纸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张纸笺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注解,都是他昨夜彻夜未眠整理出来的,都是当年袁督师在京中任职时,一手提拔、关照过的关宁系旧部,或是他关宁军将士的亲友,只是这些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也不确定,这些人是否还肯念及旧恩,是否还敢冒险相助。
“这上面,是我昨夜连夜整理的京中关宁系人脉详情。”
祖大寿将纸笺郑重递到许修永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人的秉性、软肋、官职、住处,甚至是他们私下里的贪念与忌惮,都写得明明白白。”
许修永双手接过纸笺,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掌心的薄汗浸湿了纸边,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计较。
他抬眼望向台下的五百壮士,烈日之下,壮士们身姿依旧挺拔,汗水浸透了衣衫却纹丝不动,许修永朗声道。
“各位弟兄,此番随我入京,不为攻城略地,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救一人——袁督师袁崇焕!”
话音落下,校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与低低的嘶吼。
那些汉子们原本沉凝的脸庞瞬间涨红,烈日炙烤下,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与嘶吼。
“救督师!救督师!愿随使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修永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与悲愤,心中稍稍安定。
他清楚,这些关宁军的汉子,与袁督师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袁督师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情,当年若不是袁督师提拔,他们之中,许多人或许早已死在辽东的战乱之中。
如今袁督师蒙冤入狱,身陷囹圄,不久便要被问斩,他们心中早已悲愤交加,纵使六月京华酷暑难当,纵使前路凶险万分,只要能救出督师,便是刀山火海,便是谋逆大罪,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闯一闯。
但许修永也明白,悲愤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抬手压了压,待场面渐渐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各位弟兄的心意,许某明白,袁督师在天有灵,亦会感念各位的忠义。”
“但京城九门提督麾下,兵丁数万,锦衣卫暗探遍布街巷,城门盘查森严,更兼六月酷暑,你们身着厚重行头极易引人注目,想要带着五百人整队入城,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化整为零,分批潜入京城,且行头需轻便解暑,贴合时节模样!”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我已让人备好三种行头,三种路引。”
“一部分弟兄,扮成辽东兴隆镖行的镖师,身着短打劲装,护送一批‘辽东特产’入京。”
“一部分弟兄,扮成天津盐商的伙计。”
“还有一部分弟兄,扮成进京的富商仆役。”
“路引我都用辽东官吏的印信办妥了,每一份都真实可信,足以蒙混过关。”
许修永放缓语气,细细叮嘱道。
“你们只需记住,一路上,不可饮酒,不可喧哗,不可与人争执,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与身手,以免露出破绽。”
“到达京城附近后,分批前往城南五里外的柳家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