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脸色确实好了些,原本苍白的脸颊泛出淡淡的血色,咳嗽也轻了,只是说话时仍故意放低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周先生,今日总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在院里走两步。” 守在门口的亲兵见他扶着门框慢慢走动,脚步虚浮,原本紧绷的神经又松了几分 —— 前几日还卧床不起,如今能下地了,想来是真好转了。两个亲兵靠在院角的桂花树下,手里把玩着腰间的佩刀,低声闲聊:“这药庄倒清静,比在城里盯梢舒服多了。” 另一个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刘琦的背影,见他只是望着汉水发呆,便转头继续说笑,连刘琦悄悄将一枚铜钱塞进袖口的动作都没察觉。
第三日深夜,药庄的寂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负责守院的亲兵李三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刚坐起来,就见同屋的亲兵王二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蜡黄,“哇” 地一声吐了出来 —— 呕吐物混着晚饭的米渣,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庄里的仆役也开始有人倒下,有的上吐下泻,有的抱着头喊头疼,整个药庄顿时乱成一团。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晃动,映着人们慌乱的脸,周先生提着药箱匆匆跑来,手指搭在王二腕上,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急切:“是湿毒瘴气!这几日天热,庄后沼泽的瘴气散过来了,得赶紧隔离!” 他转头看向围过来的人,目光落在刘琦身上时顿了顿,立刻补充道:“公子身子还虚,最易染病,快抬去东院的净房 —— 那里偏,通风好,先避一避!”
混乱像潮水般涌来,亲兵们哪还顾得上看守?有人忙着抬病人,有人跑去烧热水,还有人缩在角落里,捂着鼻子不敢靠近 —— 谁都怕染上这 “急症”。东院的净房是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只留了两个心神不宁的亲兵。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时,药庄后门的木栓被轻轻拉开,一支商队悄悄走了出来。商队的马车是普通的木板车,车轮裹着厚厚的麻布,走在土路上几乎没声音。
车旁跟着几个穿粗布短褂的伙计,其中一人身形单薄,头上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 正是乔装的刘琦。他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通济行的管事走在他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公子放心,过了前面的渡口,就上汉水船了。” 刘琦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草帽下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天边微弱的鱼肚白。
同一时刻,州牧府的内室里,烛火摇曳不定。刘表躺在锦榻上,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越来越小。守在床边的侍女红着眼眶,手里的帕子攥得皱成一团。突然,刘表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帐顶的云纹,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悲凉。
站在帐外的蔡瑁听到侍女的啜泣声,立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床前,手指探了探刘表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张允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快,封锁内院,任何人不准进出!” 张允点头,转身出去时,腰间的环首刀 “哐当” 撞在门框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蔡瑁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砖,取出里面藏着的绢帛 —— 那是早就伪造好的 “遗命”,上面写着让刘琮继位的字样,落款处盖着刘表的私印。他把绢帛揣进怀里,又理了理衣袍,才对外面喊道:“请夫人和二公子过来。”
半个时辰后,州牧府的议事厅里,十四岁的刘琮穿着件不合身的紫色朝服,衣襟歪了都没察觉。他站在厅中央,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母亲蔡氏,蔡氏走过去,悄悄帮他理好衣襟,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会儿舅舅让你坐,你就坐。” 蔡瑁站在主位旁,手里举着那份 “遗命”,声音洪亮:“州牧遗命,传位于二公子刘琮!即日起,刘琮为荆州牧!” 厅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沉默,有的眼神里满是质疑,却没人敢出声 —— 厅外站着蔡瑁的亲兵,甲胄闪着冷光,手按在刀柄上,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刘琮被蔡氏推到主位上,屁股刚沾到座椅,就吓得又想站起来,却被蔡氏按住:“坐好,这是你的位置。”
次日午时,襄阳城的钟鼓楼敲响了沉重的钟声。蔡瑁站在鼓楼之上,身边的士兵举着荆州牧的旗帜,他对着下面的百姓喊道:“州牧刘公于昨夜薨逝!遵遗命,二公子刘琮继位!即日起,全城哀悼,不得妄动!” 消息传开,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愤色。王威将军听到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石阶上,火星四溅:“好个蔡瑁!矫诏废长,竟敢欺瞒天下!” 他身边的参军拉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将军,蔡瑁已经控制了城门和军营,我们手里没兵,硬拼只会白白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