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就站在那里。

    书豪没有说谎，他果然做到了。

    “该你了。”书豪说。

    顾亦安没有别的选择。

    自己融合，是一条九死一生的未知路。

    他输不起。

    只有书豪的方法，能让他毫无风险地，恢复到六十一年后，高级觉醒者的状态。

    脱掉厚重的极地作战服外套，伸手向已经空气中递出。

    “帮我拿着，等我回来还给我。”

    一只无形的手接住了外套，触感坚实。

    交接的瞬间，顾亦安的手指在对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指令。

    哑巴的成功，并不代表书豪完全可信。

    这件外套口袋里的CPU硅晶体，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松开手，走向那株血肉神树。

    身后，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袭来。

    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后背。

    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离了地面。

    眼前，一片黑暗。

    ......

    意识在失重，在撕裂，在永恒的黑暗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刹那，或是一万年。

    当顾亦安的“视线”重新凝聚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碎的天地。

    没有天空。

    头顶是一种永恒的、无悲无喜的灰暗暮色。

    视线所及，是无数悬浮的灰色“岛屿”。

    它们占据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维度，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像是一场宇宙级别灾难后留下的残骸。

    所有板块都在缓慢地，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漂移、旋转。

    偶尔，它们会无声地碰撞，撞碎的边缘化作更细微的粉尘。

    最终融入这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的最后一刻，还停留在神树上，那场未完成的融合。

    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混乱的虚空？

    是融合过程产生的意识幻觉？

    亦或者，是书豪。

    戏弄了自己？

    他尝试抬起手，一只由微光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掌出现在“眼前”。

    低头，看见的是一具同样的、虚幻的赤裸身躯。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板块之上。

    脚下的地面是一层焦黑的、玻璃化的结晶体，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迈开虚幻的脚步，走到板块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

    断面厚度惊人，能清晰地看到地层，被暴力撕开的痕迹。

    一种混合着尘土、硫磺与物质燃尽后的概念，清晰地灌入他的意识。

    并非嗅到，而是“知道”。

    就像一个程序，被直接写入了一段关于“气味”的数据。

    突然，左侧不远处，一块更庞大的阴影，缓缓靠近。

    那也是一座悬浮的岛屿，它漫无目的地朝着顾亦安所在的板块，漂移而来。

    板块之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影。

    越来越近。

    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瘦削的男人，和他一样，是赤裸的、半透明的状态。

    最醒目的，是他后心处那个狰狞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火焰图腾。

    散发着一股毁灭与新生的矛盾气息。

    火种！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那个他苦苦找寻，发誓要亲手扼杀的男人。

    那个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竟然在这里。

    “你是谁？！”

    顾亦安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居然从虚幻的身体里清晰发出。

    那人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

    他动作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缓缓转过身来。

    轰——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亦安整个意识世界，天旋地转。

    那不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梁，熟悉的嘴唇。

    那张脸，和此刻的他，一模一样。

    一个背后烙印着火焰图腾的自己。

    为什么？

    怎么会？

    我……是谁？

    无数混乱的念头，瞬间冲垮了坚固的思维壁垒。

    眼前的整个破碎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崩塌。

    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火种”，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

    “阻止秦书豪。”

    下一秒。

    世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