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不知该说什么。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那……那得庆祝!我去买酒!”
“不用。”秦京茹拉住他,“就包饺子,挺好。”
两人一起和面,拌馅。许大茂擀皮,秦京茹包。屋里安静,只有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和饺子捏合的轻响。
“京茹,”许大茂忽然说,“谢谢你。”
秦京茹手停了停:“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过日子。”许大茂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以前浑,对不起你。现在你有了工作,能养活自己,还能……还能愿意在这儿……”
秦京茹没说话,继续包饺子。一个,两个,三个,白白胖胖的,排在盖帘上。
“大茂,”她开口,“我不为别的。就为小辉,为这个家。日子总得过,往前过。”
“哎。”许大茂重重点头,“往前过。”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小辉放学回来,看见饺子,高兴得直蹦:“过年啦!”
“你妈考上纺织厂了。”许大茂说。
“真的?妈,你真棒!”小辉抱住秦京茹。
秦京茹笑了,摸摸儿子的头:“以后妈挣钱,给你买新书包。”
“我不要新书包。”小辉认真地说,“我要妈高兴。”
秦京茹眼圈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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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京茹上班第一天,是早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
她四点半就起了,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许大茂也起来了,生了炉子,烧了热水。
“煮了鸡蛋,路上吃。”他把两个鸡蛋塞进秦京茹布包里。
“嗯。”秦京茹接过,“小辉……”
“我送他上学。”许大茂说,“你安心上班。”
纺织厂早班的车间,灯火通明。机器轰隆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空气里飘着棉絮。秦京茹被分到细纱车间,师傅就是孙师傅。
“跟着我。”孙师傅声音很大,不然听不见,“看我怎么接头,怎么换纱,怎么处理断头。”
秦京茹瞪大眼睛看。细纱机一排几十锭,纱线细得像头发丝。断头了,要迅速找到断点,接上;纱快用完了,要换新纱筒;还要随时检查纱的质量,不能有粗节、细节、棉结。
一个班八小时,除了中午吃饭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机台间巡回。走路要走几万步,手指要动几千次。下班时,秦京茹腿是肿的,手是麻的,耳朵里还有机器的回声。
但她没喊累。回到家,许大茂已经做好了饭:米饭,白菜炖豆腐,还有早晨剩的鸡蛋。
“累吧?”他问。
“还行。”秦京茹洗了手,坐下吃饭,“孙师傅说我上手快,今天接了三十多个断头,只漏了一个。”
“慢慢来。”许大茂给她夹菜,“别着急。”
吃完饭,秦京茹本想歇会儿,但想起还有活——许大茂接了个修洗衣机的活儿,零件拆了一地。她挽起袖子:“我帮你收拾。”
“不用,你歇着。”
“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一个清洗零件,一个检查故障。洗衣机是离合器坏了,许大茂从旧货市场淘了个二手的,要换上去。秦京茹递工具,拿零件,配合默契。
修好了,许大茂写维修单:“前进胡同18号,王同志,洗衣机离合器更换,零件费八块,工时费三块,共十一块。明天送去。”
秦京茹看着那笔迹。许大茂的字不好看,但写得认真,一笔一划。
“大茂,”她忽然说,“你认字是跟谁学的?”
“在机械厂。”许大茂说,“夜校扫盲班。老师说我笨,但肯学。”他顿了顿,“京茹,你也去学吧。厂里应该有夜校。”
秦京茹低下头:“我都这岁数了……”
“岁数怕什么。”许大茂说,“我学的时候,都三十了。认了字,能看报纸,能算账,能……能过更好的日子。”
秦京茹没说话,但心里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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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二十五块。秦京茹数了三遍,一张十块,两张五块,五张一块。崭新,带着油墨味。
她拿出十块给许大茂:“还债。”
“你自己留着。”许大茂推回去,“买件新衣裳,或者……存着。”
“说好一起还的。”秦京茹坚持,“拿着。”
许大茂接了,捏着那张十块钱,纸币挺括,边角锋利。“京茹,”他说,“等债还清了,咱们……咱们照张相吧。”
秦京茹抬头看他。
“就咱们仨,你,我,小辉。”许大茂声音有点涩,“去照相馆,穿干净衣裳,照张全家福。”
秦京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秦京茹渐渐适应了纺织厂的工作。手指更灵活了,能在三秒内接好一个断头;眼睛更尖了,能一眼看出纱线的疵点。孙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