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刘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刻薄而得意的笑容,扬声喊道:
“既然能走能动了,就别在家里磨蹭!赶紧去南坡地里帮你爹和你大哥除草!多干点活儿,晌午回来自然有饭吃!”
“对了!”
她像是刚想起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恶意,“把你屋里那个‘扫把星’也叫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今儿个必须把南坡那块地的草给我拔干净喽!”
张三金脚步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没听见,直接走进了小屋。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杏花,虽然气色好点了,但还是虚弱的狠。眉头紧锁,指望她下地?简直是笑话。
他没在小屋多停留,转身又走了出来,这次却朝着院角那个用破篱笆围起来的鸡圈走去。
张家虽然穷得叮当响,但张刘氏精打细算,倒也养着七八只老母鸡。如今已是六月,正是下蛋勤快的时候。
张三金的目标很明确——鸡蛋。
张刘氏背对着他,正跟王翠花低声抱怨着什么,没注意。
但坐在她对面的王翠花却看得真切。她赶紧扯了扯张刘氏的衣角,声音带着急切:
“娘!娘你快看!三金…三金他钻鸡圈里去了!”
张刘氏猛地回头,正看见张三金弯着腰,手已经伸进了稻草铺的鸡窝里摸索。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尖着嗓子厉声喝问:
“张三金!我让你带着你媳妇下地干活儿!你钻鸡圈作死啊?!”
张三金不慌不忙地从鸡窝里捏出三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攥在手心里,直起身走出鸡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甚至有点气人:
“后娘您这不是正忙着吗?我看晌午饭也还没影儿。我这饿得实在顶不住,怕下地路上栽沟里,就自个儿捡几个鸡蛋垫垫肚子。您忙您的,甭管我。”
他是故意的。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清楚地知道张刘氏是个什么货色。
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摆出一副辛苦拉扯继子的“慈母”样,背地里对原主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
等原主长大了,打是不方便打了,但言语上的刻薄贬低、精神上的打压控制从未停止,生生把原主逼成了一个自卑懦弱、心理扭曲的可怜虫。
张刘氏对此非常满意,一个被她驯服的窝囊废,拿捏起来毫不费力。
可惜,现在的张三金,不吃她这套!
家里粮缸里明明还有糙米,张刘氏就是铁了心不给他吃一口,想把他和杏花活活饿死或者逼去干活?没门!
张刘氏见一贯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继子,居然敢如此顶撞她,还敢动她视若命根子的鸡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黑得像锅底:
“反了你了!鸡蛋这种金贵东西,我和你爹都舍不得吃一个!
是留着换油盐、攒着给小俊买笔墨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偷吃?给我拿来!”
她说着就气势汹汹地扑上来,伸手就要抢张三金手里的鸡蛋。
张三金早有防备,侧身灵活地躲开,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冷笑:
“后娘,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偷?这鸡窝里的蛋,哪一只鸡不是用我的血汗钱买来的?
要不…咱现在就去村口,请里正和几位叔公评评理,看看我这快饿死的人,能不能吃一个自己血汗钱换来的鸡蛋?”
他特意抬高了声音,确保隔壁院子可能听见。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去年夏天,给邻村地主家打短工搬粮垛时,张三金被粮袋砸伤了腿。
地主家怕闹出事,赔了他五百文钱让他回家养伤。
张刘氏当时在众人面前哭天抹泪,说儿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点钱不够买好药,不如买几只鸡仔养着,等鸡下蛋了天天煮鸡蛋给三金补身子。
村里不少人都听见了,还夸她这个后娘“想得周到”。
现在,他就拿这个“周到”狠狠打她的脸!
张刘氏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着张三金。
眼前这个眼神锐利、言辞犀利、还敢威胁她的人,真的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继子?他…他莫不是鬼上身了?!
张三金见张刘氏被噎住,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攥着鸡蛋径直绕过她,大步走向厨房。锅里的水正好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翠花看得心急如焚,凑到张刘氏身边压低声音急道:
“娘!就…就这么让他把三个鸡蛋糟蹋了?那能卖六文钱呢!小俊买纸笔的钱又少了!”
张刘氏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剜了厨房方向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闭嘴!没听他说要去找里正评理?你想让全村都知道我张刘氏说话当放屁,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