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誓崖,这座曾因见证了无数背叛与决裂而得名的凶地,今日成了整个玄天大陆的焦点。
崖顶之上,宋惊鸿一身玄黑战甲,身形挺拔如枪,立于九根拔地而起的通天石柱中央。
石柱环绕成阵,其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远古符文,正中则是一方巨大的青铜祭坛,坛面平滑如镜,铭刻着四个古篆——“心镜问天”。
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崖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祖有令:今日,此地不问出身,不论强弱,唯问本心!凡自认与我凤家有怨,欲陈其‘义’,欲数我凤家之‘罪’者,皆可登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登台者,须以一滴本命精血,激活这‘问心祭’大阵。阵起之时,尔等一生所言所行,皆会化为天幕光影,公之于众。大道为证,万民为鉴!”
“若所言为真,所行为义,我凤家当着天下之面,认下此罪,老祖亦会赦你过往,赠你机缘。若……心口不一,言行相悖……”
宋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便无须我凤家动手,这方天地,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话音落,人群中一片死寂。
这哪里是给人申辩的机会?
这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谁敢保证自己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毫无瑕疵?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际,一道狂傲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凤家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道流光闪过,一名身穿华服、面容桀骜的青年已然跃上祭坛。
他乃是新兴仙门“裂云剑宗”的少主,其宗门正是靠着吞并凤家产业发家,手上沾满了凤家旁支的鲜血。
他看也不看宋惊鸿,直接拔出腰间宝剑,在掌心狠狠一划,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精血,便“滴答”一声,落入了祭坛中心的阵眼。
“我,裂云剑宗少主赵凌飞,今日便要在此揭露你凤家伪善面目!我宗门所为,乃是顺天而行,替天……”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那滴精血落下的瞬间,九根石柱轰然大亮,冲天而起的光柱在天穹之上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天空,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
光幕之中,画面流转,浮现出的却并非赵凌飞口中凤家的“罪行”,而是一片火光冲天的废墟。
那是一座孤儿院,十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画面中,年仅十五岁的赵凌飞,正狞笑着将最后一支火把扔进窗户,脸上是病态的兴奋。
“一群凤家的杂种,烧死你们,看你们还怎么败坏我爹的名声!”画面中的他,恶毒地诅咒着。
崖下众人一片哗然,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竟被他当做功绩?
赵凌飞脸色一白,随即强撑着冷笑:“没错!就是我烧的!那孤儿院里收留的全是凤家战死之人的遗孤,留着他们,就是祸害!我何罪之有?”
然而,下一刻,光幕中的景象陡然一变。
那些被大火吞噬的孩童,并未发出惨叫,也未四散奔逃。
他们一个个,竟缓缓转过身,小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齐刷刷地望向画面外的赵凌飞。
一道稚嫩的童声,仿佛穿透了十年光阴,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赵哥哥,你烧了我们,我们不怪你。可是……你娘临死前,一直念叨着,是凤家的长老救了她,她让我们若见到你,替她……谢谢凤家。”
赵凌飞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狂傲瞬间崩塌,化为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他猛然想起,母亲病逝前,的确曾拉着他的手,模糊不清地提过,她幼时家乡遭逢大灾,是……是一位路过的凤家长老,将她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此事他一直以为是母亲神志不清的胡话,从未放在心上!
“不……不……是假的!都是幻术!”
记忆的洪流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看着光幕中那些孩童纯净而悲伤的眼神,那句“谢谢凤家”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啊——!”
赵凌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当场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涕泪横流。
他猛地撕下身上代表着宗门荣耀的华服,一下又一下地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祭坛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为奴,我为仆……求老祖……赎罪……”
心防一破,再无骄傲。
有了第一个“榜样”,场面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久,又一道身影缓缓走上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