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异象,全部绘制成图,命名为《天惩图录》。”他沉声下令,“不必大肆宣扬,将副本‘不经意’地交予那些曾经动摇、如今正在观望的势力。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
人心,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随着《天惩图录》的悄然流传,恐慌的种子开始在无数宗门高层心中疯狂滋长。
已有嗅觉敏锐的小宗门,连夜将自家祖坟偷偷迁移,不惜耗费巨大代价,也要让坟头的朝向避开凤家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归墟戒的外层空间,一片混沌光影之中,夜无烬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凤栖梧那庞大的神魂之力,正在通过归墟戒,如树木扎根般,引导着天命权柄渗透进玄天大陆的每一寸地脉龙气。
他并未打扰,只是默默取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时空错乱气息的魂晶。
这魂晶之内,封存着一道极其珍贵的时空残响——正是万年前,神庭那座记录了万族盟誓的“誓约堂”,在背叛发生后崩塌的瞬间,被他强行截取的一缕气息。
他指尖微动,将这枚魂晶轻轻嵌入了归墟戒边缘一处极其隐秘的符文凹槽之中。
“该醒的,不该只是记忆。”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那古老的戒指,又仿佛在对这片遗忘了誓言的大地说话。
霎时间,魂晶与归墟戒完美契合。
轰隆!
整片玄天大陆,所有古老的祭坛、沉寂的遗迹、被遗忘的圣地,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震颤。
大地龟裂,一座座早已被岁月掩埋的盟誓碑文,竟破土而出,重新耸立于天地之间!
那斑驳的碑面上,血光流转,如一面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个早已成为一方巨擘、受万众敬仰的名字,以及他们当年犯下的罪行!
中洲,飞仙门。
掌门陆远山,金丹巅峰修为,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站在点将台上,准备率领门下三千弟子,攻打凤家刚刚收复的一处外围据点,以向神界邀功。
“大军开拔!”他高举令旗,声震四野。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面迎风招展的宗门战旗,竟“呼”的一声,无火自燃!
熊熊烈焰之中,一道慵懒而带笑的女子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烧的是我的影,可烧得尽你的魂?”
陆远山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表忠心,曾亲手将一幅私藏的始祖凤栖梧画像投入火中。
当晚,他噩梦缠身。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荒古的战场,自己还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卒,正跪伏于那道霸绝天地的红衣女子座前,激动地饮下血酒,宣誓永世效忠。
“不……不……”
翌日清晨,陆远山从噩梦中惊醒,心神剧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北方“噗通”一声跪倒,脱口而出:“老祖……恕罪!”
话音未落,他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周身灵力瞬间暴走。
一代金丹掌门,竟当场走火入魔,被惊慌失措的门下弟子废去修为,囚禁于地牢深处。
高台之上,凤栖梧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中,万古星辰生灭,漠然如冰。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归墟戒冰凉的戒面,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玄天大陆的气运天平,已经开始向她这一方,发生不可逆转的倾斜。
但这,还不够。
恐惧与敬畏,只是第一步。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凤家祖地的每一个角落。
“传令下去,三日后,于祖地前开启‘问心祭’。”
“凡自称凤家之敌,或与凤家有血海深仇者,皆可登临那座‘断誓崖’,当着天下人的面,剖明本心,陈述尔等之‘义’,细数我凤家之‘罪’。”
她的声音顿了顿,眸光微闪,刹那间,天地骤然阴沉,风起云涌。
“若有一句真言,我赦其过往;若有半分虚妄……”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让大地替我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南疆,一座刚刚举行完“诛凤大典”的敌对宗门内,那尊由万年黑铁浇筑、用以镇压气运的祖师雕像,其紧闭的双眼眼角,竟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供桌前,一名正在擦拭法器的长老,骇然发现,那尊雕像的唇缝间,正用一种摩擦骨骼般的沙哑声音,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挤出三个字:
“……别……去……”
断誓崖前,云雾翻涌如怒涛。
三日之期已至,四方势力云集,无数道或敬畏、或贪婪、或惊惧的目光,尽数汇聚于那座孤悬于天地之间的悬崖之上,静待着那场足以决定大陆未来格局的审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