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数十名战魂统领齐齐叩首,声震四野:
“恭送战铠陨落!忠魂不灭,英灵永存!”
石棺合拢,碑文刻下:“忠魂夜无烬,以身为盾,殉道于神门之下。”香火燃起,祭幡飘摇,整片南岭回荡着低沉哀乐,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高空之上,凤栖梧立于虚空,银发翻飞,眸光冷彻如霜。
她指尖轻点,归墟戒微颤,一道隐秘神识悄然扩散——
【成了。】
监天塔内,净念司主殿。
一面巨大水镜映出南岭葬礼全貌。
灰袍执事凝视良久,终于松了口气:“确认目标残魂已散,因果断绝。‘轮回反噬’源头清除,上报枢机院。”
“嗡——”
水晶球泛起涟漪,数据流飞速滚动,一条条信息汇入神界中枢:“凤栖梧重伤濒死,其追随者内讧自毁,夜无烬魂飞魄散。”
消息如雷霆炸响,传遍七十二神城。
有人冷笑:“终究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老古董,连亲信都保不住。”
有人讥讽:“所谓始祖,也不过是靠着上古余荫撑场面的纸老虎。”
更有甚者,已在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对玄天大陆发动清洗——“趁她病,要她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夜无烬,此刻正潜行在神界最肮脏的角落。
黄泉侧径,乃天地法则外溢形成的死亡夹缝,专供亡魂逆流、残魄归墟。
寻常修士踏足此地,瞬息魂消魄散。
可对于本就是魂修之体的夜无烬而言,这里却是最佳掩护。
他如一抹游丝,在灰雾中穿行,避开一道道巡天符印与禁制光网。
眉心深处,那道被封印已久的凤纹悄然苏醒,金光流转,竟与归墟戒产生了微弱共鸣。
就在他抵达裂痕底层时,一支由三十六具守星傀儡组成的回收队正缓缓升空。
这些傀儡皆为战损神仆遗骸所铸,体内尚存微弱神识烙印,按例需送返“遗骸回廊”进行熔解重炼。
完美跳板。
夜无烬屏住最后一丝生机,将自身魂体压缩至极限,化作一缕近乎虚无的“死亡信号”,悄然附着在一具傀儡后颈断裂处的裂缝之中。
刹那间,神界法则降临。
排斥、碾压、净化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魂核剧烈震颤,几乎碎裂。
但他咬牙承受,任由那股死寂之力侵蚀五感六识,只留一线清明死死守住心神。
【不能动……不能反抗……我是尸体……我是残渣……】
他伪装成一道随行的“腐朽数据流”,混入回收队的信息链中。
监控阵盘扫过,未触发丝毫警报。
——因为在他的“生命特征”读数上,只有三个字:已死亡。
当最后一道边界光幕掠过,脚下土地骤然变得坚实冰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神性混合的腥锈味。
他,成功潜入神界。
睁眼刹那,灰雾扑面。
眼前是一条绵延不知尽头的长廊,两侧堆满残缺神甲、断裂兵刃、枯槁头颅。
无数锁链垂落,串连着仍在微微抽搐的魂核,发出低沉呜咽。
头顶无日月,唯有一排排幽蓝灯笼悬浮,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编号铭文。
遗骸回廊。
传说中,万年来所有战败神仆、堕落星卫的最终归宿。
无人问津,亦无人敢查。
夜无烬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如傀儡。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浮现出一枚极小的金色符印,正是凤栖梧在他魂核深处种下的“涅盘引”。
此刻,符印微微发热,指向远方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
那是——织梦池所在之地,神界意识网络的核心枢纽。
忽然,识海震荡,一道清冷女声如冰泉流淌而来: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轮到你去挖他们的根了。”
夜无烬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畏惧,唯有焚尽一切的决意。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斩断宿命的锋芒:
“这一次,我不只是你的影子。”
话音落下,归墟戒深处,第八层密库再次轻颤,一行新字无声浮现:
孤魂入局,暗潮奔涌。
与此同时,南岭祭坛。
凤栖梧负手而立,望着那座新立的石碑,久久不语。
风吹动她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
下一瞬,她袖袍一挥,整座祭坛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随即,她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银金色血液,眼神却愈发深邃。
“该演的戏,已经唱完了。”
她转身,步入虚空裂隙,身影渐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