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她,转了个圈,听她尖叫着大笑。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曾被多少个世界否定过……在这里,你是珲宁。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搂住他的脖子,用力点头:“我知道呀,爸爸。因为你每天早上都亲我额头,还会偷偷把我画歪的太阳涂成红色。机器人爸爸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呢!”
他怔住,随即大笑出声,笑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真实,不在出身,而在回应。**
**血缘或许可伪造,但日复一日的温柔无法模拟。**
***
当晚,他烧掉了那封信。
火光中,纸页蜷曲成灰,像一只死去的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少女。有些疑问,不必揭开;有些黑暗,只需背对行走。
但他开始做一件事:每天清晨,在宁宁醒来前,他会悄悄坐在她床边,看她睡觉的样子,听她轻微的呼吸,数她睫毛眨动的频率。然后,在她睁眼那一刻,第一时间对她笑,说:“早安,我的小太阳。”
这是他的仪式,也是他的誓言。
而宁宁,也渐渐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睡前,她都要跑到父母房间,确认他们都盖好了被子,然后踮脚在每人额头上亲一下,说:“晚安,我的大宝贝们。”
日子就这样流淌。
某日午后,珲伍正在修补篱笆,忽见梅丽珊卓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块金属碎片。
“你在矿道尽头找到的那块残片,”她说,“我清理时发现背面有蚀刻文字。是加密编码,但我用永真系统的解码器试了一下……内容指向一个坐标。”
她展开地图,指尖点在东南方一片密林深处:“这里,有一座废弃观测站。标记为‘GH-00’。”
“GH……”他喃喃,“和名单上的编号一样。”
“我想去看看。”梅丽珊卓直视他,“不是为了揭开什么真相,而是为了让你安心。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三天后,两人带上干粮与工具,由狼引路,深入密林。
那是一座半塌陷的圆形建筑,藏于藤蔓之后,门匾早已腐朽,唯有墙角一块铭牌尚存:
> **“归墟人类情感成长模拟项目?零号基地”**
他们推开锈蚀的大门,灰尘簌簌落下。
室内布满破损仪器,中央是一台巨大培养舱,玻璃碎裂,液体蒸发殆尽。墙上投影仪仍在运转,自动播放一段循环影像:
画面中,一群穿白袍的研究者围站着,手中抱着婴儿。其中一个女性研究员抱着一名女婴,轻声说:
> “GH-01 号实验体植入家庭环境成功,情感反馈稳定上升。第127天,首次主动呼唤‘爸爸’;第189天,因父亲未归而哭泣长达43分钟;第365天,亲手绘制‘全家福’并挂在床头……数据显示,拟真度已达伦理委员会允许上限。”
>
> 另一人问:“是否继续?还是启动回收程序?”
>
> 女研究员沉默片刻,最终摇头:“再观察一年。我想知道……当她真正爱上这个世界时,系统会不会崩溃。”
影像戛然而止。
珲伍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早在他们相遇之前,早在归墟谷重建之初,宁宁就已经被送入这个家庭,作为一场“实验”。
可那又如何?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厅堂回响。
“他们以为是在测试系统稳定性。”他走向那台破碎的培养舱,伸手抚过冰冷的金属边缘,“但他们搞错了变量。”
“什么变量?”梅丽珊卓问。
“他们以为爱是被测试的对象。”他回头,眼中泪光闪烁,“可实际上,是我们测试了他们所谓的‘理性’。”
“我们用每一天的早餐、每一次拥抱、每一句废话,证明了一件事??
**即使起点是虚假的,过程是设计的,只要真心投入,结局就是真实的。**”
他走出观测站,抬头望天。
阳光穿透林隙,洒在他脸上,温暖如初。
“宁宁不是实验品。”他轻声说,“她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因为他们把她送来,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了爱她。”
梅丽珊卓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
归途路上,狼走在前方,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扫去身后尘埃。
***
回到山谷当晚,珲伍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他翻出多年未动的日记本,取出炭笔,写下第一行字:
> **“致未来的你:**
> **如果你正在读这些文字,请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声称‘她不是真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