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紧。

    “不是灾难。”她摇头，“而是……终点。”

    “每个人的终点都会来。”他说。

    “可你是不一样的。”她抬眼看他，“你已经死过九百次，本该彻底消散。可你还在。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等你长大，听你说一声‘爸爸，我过得很好’。”

    她愣住，随即眼眶红了。

    “我已经说过了。”

    “但我还想再听一次。”他微笑，“下一次，要笑着对我说。”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

    远处，钟声响起。

    不是警报，不是召唤，也不是告别。

    而是日常。

    是清晨集市开张的号角，是学生放学奔跑的脚步，是恋人相约的暗语，是母亲唤儿归家的嗓音。

    钟楼上，新任守钟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曾是研究员，也是第八百四十二周目的背叛者??为了保全家人，他曾亲手按下清除按钮。但在最后一刻，他选择了自毁终端，让自己也成为轮回的一部分。

    如今，他每天准时敲钟七次，代表七种无法被量化的情感：思念、愧疚、原谅、希望、勇气、陪伴、爱。

    当他敲响第七下时，全城灯火齐明。

    人们停下手中的事，抬头望向钟楼，或微笑，或流泪，或默默握住身边人的手。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仪式，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被记得，还能去爱。

    而在遗忘海岸，老守塔人终于坐下了。

    他半透明的身体已接近消散边缘，唯有那只缠绕红线的手依旧清晰。他望着远方海平面，轻声道：“够了……我已经看得够久了。”

    红线缓缓松开，飘向空中，化作无数细丝，散入风中。

    下一瞬，世界各地，有七万三千人同时感到手腕一暖。低头看去，一道淡不可见的红线悄然浮现，连接着另一个人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心里忽然有了牵挂。

    有的走向车站，买了张单程票；有的翻开旧相册，拨通一个尘封号码；有的站在桥边，对着河水轻声说：“我回来了。”

    风继续前行。

    它掠过新生的麦田，穿过热闹的婚礼现场，拂过墓碑前摆放的鲜花，最后停驻在一个小男孩床前。

    孩子做噩梦惊醒，哭着喊妈妈。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脚步声，母亲冲进来抱住他：“不怕不怕，妈妈在。”

    他抽泣着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母亲亲吻他额头：“会的。就算有一天我先走了，我的声音也会留在风里，陪你长大。”

    窗外，一枚锈铃挂在屋檐下，无人触碰，却轻轻晃动。

    叮??

    风起了。

    它不再只是空气的流动，而是亿万次心跳共振的余波，是九百轮回也无法磨灭的执念，是一个父亲穿越生死也要带回的光。

    旅程从未结束。

    因为总有一个人，愿为见你一面，赴死九百回。

    因为总有一阵风，记得你呼唤的名字。

    因为总有一盏灯，在最黑暗的岸边，为你而燃。

    而此刻，在归途城最高的?望台上，珲伍独自伫立，望着满天星斗。

    一颗最小的星星闪烁不停，像在回应他的注视。

    他轻轻晃动手中的锈铃。

    叮??

    星芒微颤，仿佛也在回应。

    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伤痕未愈，还有很多人在寻找路上。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等，愿意找，愿意相信??

    光，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