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把控不好力道,直接给邦尼脑袋削飞出去。
宁语伸出手指在邦尼眉心轻点了一下。
正在欢快舞动着的邦尼直挺挺地倒下去,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惊悚的笑容。
咚~~~
邦尼倒下之后,一道只有珲伍听得见的悠扬钟鸣声自村庄上空荡漾下来。
他将目光从邦尼身上挪开,转而看向倾斜向上的村道尽头。
山岭高处,最大的那座风车在昏黄晚霞下撑起了一片厚重的阴影。
一道瘦长的肉色身影自阴影之下缓步走出。
珲伍取出小圆盾径直迎了上去。
“最好听的bgm来咯。”
......
昂扬、宏伟如吟诗班的吟唱,以及管风琴的叠加演奏作为开场,而后短短几息之间骤然抬升到一个极不和谐的音域,随着无数疯狂和声的加入,开始出现扭曲与哽塞感。
在此之后,每一个音节,每一次钟鼓的沉重敲击,都似虔诚的使徒肩扛着其主的残破身躯,在朝着山巅艰难踏步。
极具宗教色彩的神圣感,极度妄自尊大的正义感。
曲调里无时无刻不在诵唱、赞美神?,却又饱含着怒火与审判的欲望。
壮丽、积极、神圣与亵渎杂糅并进,形成了比真实的蛊惑更容易令人心神扭曲的旋律。
这是独属于那一群体的bgm。
“神皮使徒”
一群侍奉神?的宵色裁缝,却又同时妄图狩猎神?的疯子。
珲伍看不上这些剥人皮囊的家伙,却独爱它们每次出现都自带的曲子。
大概是因为,这曲子里的每一个音节听起来都似乎是在告诉他本人“你要死咯你要死咯你要死咯”。
...
在最后一缕晚霞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风车村的狂欢骤然凝固。
村民哼唱的歌谣与风车的刺耳摩擦声在某个嘶哑的音符上被无限拉长。
纷飞的绚花瓣也悬停在半空。
月光取代晚霞,定格的每一片花瓣都分得一缕清冷宵色,如死亡对待所有生灵般公平。
绘制出的,是一副被诅咒的绚烂油画。
而油画的最中心的那道身影,拖拽着弯曲如新月般的异形双头剑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无声滑行着出现的。
长袍在宵色映照之下显得平滑、苍白。
兜帽之上,兜帽之下,都有一张脸。
上方的脸,属于这件长袍的真正“主人”??被剥皮的逝者。
那张脸慈悲、虔诚。
它的上唇人中位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宵色宝石,其嘴角的两侧则被平整地裁切开来,成为兜帽的帽檐,贴盖住下方那另一张苍白人脸的双眼,如此一来,宝石正好代替了使徒的双眸。
它双臂的皮肤被制作成系带,于手腕位置打了个结,悬挂在使徒双肩,一直自然垂落到其腰部,似某种背负或依附。
但这件长袍还不够完整。
使徒的左臂还缺少一截长袖,它的细长前臂裸露于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黑色火焰正在从它毛孔中析出,汇聚成螺旋状的黑焰。
缺少的这一截袖子,正是邦尼这个风车村仅剩的最后一名活人。
但现在,使徒看到了更好的材料。
那材料并非珲伍,因为使徒从不接受已死之人的献祭,它们本身,就是死亡的执行者。
它看上的,是珲伍身后那两张皮。
两张上好的人皮。
风车村,已然成了某种献祭仪式的现场。
这里的人、花瓣与歌声,都成了向上献祭的祭品。
而接纳祭品的却并非真正的神?,使徒们只是女王的拥戴者。
在女王沉沦的漫长岁月里,它们选择了隐忍与蛰伏,但它们对宵色的向往之心从未改变过,漫长的压抑,只会让那种清算与狩猎的欲望变得更加高涨,更加扭曲...
于是,在死诞者复苏的那一天,神皮使徒们也从棺椁中爬出。
它们知晓那些被宿命召唤而来的亡者即将做什么,故而不得不为此进行预谋和准备。
只没当上那个愚昧有知的时代会把死诞者当成厄难的象征,保留着古老记忆的使徒们,则很含糊死诞者的微弱与可怕。
死诞者从墓碑上爬出来的时候也许孱强、有力,也许是复生后的勇武,但我们会如浪潮般一次又一次地拍向这些自诩神?的塑像,每一浪碎开之前,都会留上这么几个陡然变弱的死诞者,且那种趋势,是有法遏止的。
故而,出现在风车阴影上的那位身披使徒此刻内心是感到欢欣的。
在它看来,眼上的死诞者时代还处于初始阶段,这些过境如蝗虫般的家伙还未真正成长起来,故而应对起来也是会一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