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闻言一怔,手里盛满桃花酿的粗陶杯险些脱手,连忙将酒坛酒杯往石桌上一搁,酒液溅出几滴也顾不得了。他大步流星走过去,那双惯于执握刀剑、批阅奏章的粗糙手掌,此刻却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马皇后的腰身,将人实实在在地拥进怀里。他脸上带着被酒意与温情熏染的憨实笑容,声如洪钟却压得低低的:“妹子这是说的啥话!咱朱元璋心里,从当年濠州城里第一眼见你,到如今,再到往后千秋万代,除了咱的秀英妹子,还能装得下谁?方才……方才是瞧着全王抱着小娃娃那热闹劲儿,一时看得入了神嘛!”
他说着,手臂不由收紧了些,让马皇后更贴近自己坚实的胸膛,仿佛要通过这拥抱将多年的风雨同舟都揉进骨血里。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涟漪:“那年月,咱跟着郭大帅东奔西跑,饥一顿饱一顿,是你省下口粮,把热乎的饼子塞给咱;夜里咱对着地图发愁,是你挑亮了灯芯,陪着咱直到天明。那些吃糠咽菜、枕戈待旦的日子,是你陪着咱熬过来的。如今咱坐了天下,享了这富贵,咱要是敢忘了你的好,那真是叫天雷劈了也不冤!”
马皇后被他这番朴实却滚烫的话语说得心头一暖,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轻笑着握拳捶了捶他硬邦邦的胸膛,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满是幸福的笑意:“行了行了,多大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几片绯红的桃花瓣被晚风拂落,悄然停在他们的肩头与发间,宛如岁月为他们别上的温情勋章。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落入众人眼中,皆是会心一笑。李世民率先放下酒杯,眼中掠过一丝与征战沙场时截然不同的柔光。他起身,大步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在对方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忽地弯腰,展臂,竟是一把将长孙皇后稳稳地打横抱起。长孙皇后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随即脸上飞起红霞,轻啐道:“二郎!这许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然而她眼底那漾开的、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却比满林的桃花还要明媚。李世民朗声大笑,抱着她在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衣袂拂落一地芬芳:“观音婢,此情此景,正当与卿共醉,何拘那些虚礼?”
嬴政原本端坐于石凳上,保持着帝王的威仪,此刻见这融融景象,那常年如覆寒霜的眉眼竟也冰消雪融。他侧身,伸手,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将身旁的华阳夫人揽入怀中。华阳夫人微微一怔,随即温顺地依偎过去。嬴政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动作生疏却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并未多言,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柔和下来的侧脸线条,已诉尽了此刻心绪。
刘彻的性子则更为不羁,见状直接长臂一伸,将正在抿嘴浅笑的卫子夫一把拽进怀里。卫子夫跌坐在他身侧,他还嫌不够,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笑得肆意张扬,少年意气不减当年:“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岂能独酌?自然要与朕的子夫共赏、共醉!”
朱标看着长辈们如此,心中温情涌动,更添几分洒脱。他索性张开双臂,笑着看向身侧的常氏与吕氏。常氏掩唇轻笑,吕氏眼含羞意,却都顺从地被他一同揽住。朱标俊朗的脸上满是温柔之色,清朗的声音响起:“今日桃源盛会,得遇千古知己,更见人间至情。父亲与母亲做了表率,晚辈亦当效仿,我们一家人,也来凑凑这热闹!”
一时间,桃林之中,帝王将相,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肃穆;后妃眷属,洗尽了宫闱里的谨慎小心。只剩下寻常夫妻、家人之间的亲密无间。落英缤纷,如雨如雪,拂过他们的发梢衣襟;晚风温柔,裹挟着清冽的酒香与甜暖的花香,将满场的笑语、低语、温言软语细细揉碎,又缓缓铺陈开来,绘就了一幅穿越时空、动人肺腑的温情画卷。
在这片成人的温情世界边缘,孩童的嬉闹更添鲜活生机。朱雄英晃了晃手里啃得只剩小半块、沾着晶莹糖渍的桃花酥,两只小脚吧嗒吧嗒,颠颠地跑到正蹲在溪边看蚂蚁的朱允熥面前。他仰起沾了点酥皮屑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脆生生地问道:“允熥,允熥!你说,是你抱我,还是我抱你呀?”
朱允熥回头,看他圆滚滚像只包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然后站起身,故意板起小脸,拿出做哥哥的架势,弯腰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还掂了掂:“你呀,小不点一个,还想抱我?也不瞧瞧自己,还没我肩膀高呢!”
朱雄英一点儿也不怕他装出来的严肃,反而咯咯地笑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雀。他伸出两只小短胳膊,紧紧搂住朱允熥的脖子,把自己沾着桃花香和点心甜味的小脸,热乎乎地贴在他颈窝里,含糊又满足地嘟囔:“那你抱我就好啦!哥哥抱我!我们去那边看溪里的小鱼,刚才我看到一条红的,可漂亮啦!”
两个孩子纯真无邪